江城穿越之齿轮里的时光 (5 / 8)
回到修表台前,我重新拿起镊子,夹起那根蓝钢游丝。放大镜架在鼻梁上,镜片的划痕刚好避开游丝,能看清它的每一圈弧度——这根游丝的直径1.2毫米,每圈的间距0.5毫米,是苏州老钟表厂的老师傅手工做的,上次拿错了1.0毫米的,装上去表走得太快,每天快15分钟,这次绝不能再错。我屏住呼吸,胸口有点闷,是紧张的,把游丝轻轻挂在表芯的夹板上,手指有点抖——不是因为老了,是怕弄断这根“时光的线”。张奶奶说这表是她老伴当年参军时带的,跟着他过湘江、渡长江,枪林弹雨中都没丢,现在要传给孙子,里面藏着三代人的记忆,“要是修不好,我对不起张奶奶,也对不起这表里面的日子,更对不起师傅教我的手艺”。
固定游丝时,镊子尖不小心蹭到了表芯的夹板,夹板上的铜绿被蹭掉一点,露出里面的黄铜色。我的手指被划了一下,渗出血珠,滴在淡粉色绒布上,像朵小小的红花。我赶紧用嘴吸了吸,血腥味混着机油味,有点怪,却很熟悉——这是修表匠的味道。把血擦掉,再用酒精棉擦干净手指,怕血渍粘在零件上,“这表太金贵,不能有一点瑕疵,不然对不住张奶奶的信任,上次她把表拿来时,还跟我说‘文才,这表就交给你了,我信你’”。
继续调整游丝的松紧度,每调一下,就用嘴轻轻吹吹表芯,怕有灰尘粘上去。放大镜下,游丝的弧度慢慢变得均匀,像时光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我用小螺丝刀轻轻拧动夹板上的螺丝,螺丝刀的木柄贴着掌心,传来熟悉的触感,螺丝慢慢拧紧,游丝的颤动变得平稳。再用镊子拨动游丝,游丝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小虫子在唱歌——这是游丝安装好的信号,我心里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老座钟的钟摆。
刚把表芯装回表壳,手机又震动了,是老伴发来的消息,是社区志愿者小李帮忙发的:“文才,我看不清药盒上的字,不知道该吃哪片药,你快回来看看,药盒上的字太小了,我摸了半天没摸对”。我心里一慌,手里的镊子差点掉在修表台上——老伴的眼药水每天早上8点要滴,现在已经7点40分了,她还没滴药,要是耽误了,视力可能会更差,医生说“按时滴药才能控制白内障发展,不能断,上次断了两天,她就说看东西更模糊了”。
我加快速度,把表蒙小心地扣在表壳上,表蒙是新配的,透明无划痕,是昨天在钟表零件店买的。用专用胶水在表蒙边缘涂了一圈,胶水是透明的,涂得均匀,“不能涂太多,不然会流到表盘上,上次涂多了,流到表盘上,擦了半天才擦掉;也不能涂太少,不然表蒙会松,容易掉”。涂完胶水,用软布擦干净表盘上的指纹,指纹是刚才装表芯时蹭的,有点油,擦了三遍才擦干净。再用镊子夹着块小棉球,轻轻擦去表壳上的机油,让表壳恢复原来的光泽,表壳上的铜绿被擦得发亮,像时光的铠甲。
然后把怀表放进淡粉色绒布盒子里,盒子是孙女小时候的首饰盒改的,里面铺着绒布,绒布上还留着孙女戴过的小发卡的痕迹,“这样表不会被碰坏,张奶奶拿回去也好看,她孙子看见肯定喜欢”。锁好修表铺的门,钥匙转了三圈,确认锁牢,才往家跑。路上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点菜市场的烟火气——有卖包子的麦香,有卖蔬菜的清香味,还有卖鱼的腥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是社区的味道。
路过杂货店时,我赶紧进去买了个肉包和一瓶眼药水,肉包还冒着热气,烫得我手心有点疼,却舍不得放手。老板笑着说“马叔,又给阿姨买肉包啊?今天的肉馅多,还放了她爱吃的葱花”,我点点头,付了90元,口袋里只剩10元,攥在手里有点硌,却很踏实——至少老伴的药有了,肉包也有了,不用让她再等。
到家时,老伴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药盒,药盒盖已经打开,里面的药片散在手心,她的眼泪滴在药片上,把药片都浸湿了,药片边缘有点软。我赶紧跑过去,接过药盒,把她手心里的药片放进药盒,用纸巾擦干净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我用双手捂住她的手,想给她暖一暖:“别怕,有我呢,以后我每天早上帮你滴药,不用你自己弄,再也不会让你看不清药盒了。上次让你自己滴,你滴到了脸上,还说眼睛疼,我再也不让你自己弄了”。
我从药盒里倒出一滴眼药水,左手轻轻扒开她的下眼皮,她的眼皮有点松,是岁月的痕迹。右手拿着药瓶,把眼药水滴在她的眼睛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玻璃:“滴完闭着眼睛歇会儿,别揉,揉了会疼,上次你揉了,眼睛红了半天”。她闭着眼睛,嘴角翘了起来:“不疼,凉丝丝的,像小时候吃的薄荷糖,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感冒,你给我买薄荷糖,说能治咳嗽”。
喂她吃完肉包,肉包是热的,她吃得很慢,每口都嚼十几下,嘴角沾了点油星,我坐在旁边,用纸巾轻轻擦她的嘴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够咱们再买,杂货店还有好多”。她摇摇头:“够了,这肉包真香,比咱们年轻时吃的肉包还香,年轻时你第一次给我买肉包,还是在火车站,当时你去外地学修表,回来给我带了个,我舍不得吃,放了两天,结果坏了,你还怪自己没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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