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穿越之齿轮里的时光 (4 / 8)
有次他拆张奶奶的老怀表时,手指被镊子尖扎破,渗出血珠,滴在表芯的齿轮上,齿轮上的铜绿被血染红,像朵小小的红花。他赶紧用嘴吸了吸,再用酒精棉擦干净,怕血渍粘在齿轮上影响走时,“这表太金贵,不能有一点瑕疵,张奶奶把它当宝贝,我要是修坏了,可对不起她”。却还是坚持把表修好才收摊,我递过去创可贴,他却笑着摆手:“小伤,机油能消毒,比创可贴管用,你看我这手上的疤,都是表芯给我盖的章,越多越说明我修的表多,上次师傅说‘手上没疤,不算真正的修表匠’”。
二、齿轮旁的小忙碌与掌心的温度
再次醒来时,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机油味——是刚摸过表芯齿轮的缘故,机油带着淡淡的松木香,钻进鼻腔,像回到了修表铺的清晨。我猛地睁开眼,台灯的光落在修表台上,泛着暖黄的光,台面上的淡粉色绒布托盘里,18个怀表零件按序号摆得整整齐齐,最上面的游丝泛着蓝钢的冷光。
我坐在修表台前,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铜戒指,内侧的“匠心”二字硌着皮肤,有点痒,却格外踏实——这戒指的重量,是38年的时光沉淀;右手攥着把0.5毫米的细镊子,镊尖夹着根蓝钢游丝,游丝细得像头发丝,稍微用力就会弯成弧形,反射着台灯的微光,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游丝在镊子尖的轻微颤动,像生命的脉搏;身上穿着那件藏青色对襟褂子,领口沾着的机油味,是1978年上海牌怀表的味道——我变成了马文才。
“文才,我看不清12了”,身边的老伴坐在藤椅上,手里举着本“视力训练本”,声音带着点委屈,像个没认对字的孩子,眼里含着泪,泪珠在台灯下泛着光,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训练本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转过头,看见她头发白了大半,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沾着点修表台上的机油,形成小小的褐色斑点,像岁月不小心洒下的墨滴;她的手有点抖,训练本被翻到画着最小表盘的那页,“12”的数字已经被她的指尖摩挲得有点发白,她的手指在“12”的位置反复摩挲,指尖的茧子蹭着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却总找不准数字的轮廓,每次指尖划过“12”,她都会皱皱眉,像在努力回忆。
“别急,咱们慢慢看,不着急”,我放下镊子,游丝轻轻放在绒布上,怕碰断——这根游丝找了半个月,不能有一点闪失。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把训练本举到她眼前30厘米处,手臂有点酸,是常年握工具留下的劳损,“太远了看不清,太近了伤眼睛,这个距离正好,上次医生特意量过的”。我用右手的食指指着“12”的刻度,指尖避开数字,怕挡住她的视线,指尖的温度透过纸页传过去,“你看,这是12,像个小太阳,你记得咱们在长江边捡的那块石头吗?上面的纹路就像这个太阳,咱们从太阳开始认,认会了12,再认6,好不好?”
她点点头,眼睛盯着我的手指,慢慢眯起眼睛,眼尾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盛开的菊花。她看了足足半分钟,瞳孔慢慢聚焦,才小声说“12……太阳”,声音很轻,却带着惊喜,嘴角轻轻翘了起来,像朵慢慢绽放的小菊花。我心里松了口气,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有点软,带着点洗发水的淡香,像小时候摸孙女的头一样:“对,是太阳,咱们家的日子,就像这12点的太阳,暖暖的,不会凉。上次你认对12的时候,还跟我说要把石头画在表盘上呢”。
手机在对襟褂子的内袋里震动,是张奶奶发来的微信,手机放在内袋里,贴着心口,震动的感觉传进心里,有点痒。我掏出来一看,语音里带着点耳背的沙哑,还夹杂着收音机的戏曲声——是张奶奶爱听的《天仙配》,“文才啊,我那老怀表能不能今天修好?明天是我孙子成人礼,我想把表传给他,让他记着咱们老辈的日子,别忘了根。他爷爷要是还在,肯定也想看着孙子戴这表”。语音里,张奶奶的声音有点哽咽,我能想象到她拿着手机,对着屏幕说话的样子。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100元钱——是昨天修三块电子表赚的,每块10元,共30元,加上之前攒的70元,总共100元。钱被我用橡皮筋扎着,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带着体温。够买老伴的眼药水(85元一瓶,是医生推荐的进口药,说对白内障好,上次用国产的,老伴说眼睛疼),再给她买个肉包(5元,是杂货店刚出锅的,她最爱吃),剩下的10元得留着买修表用的小螺丝,昨天修表时不小心掉了颗,得补上,不然下次修表没零件。
“你在这等着,我修完张奶奶的表,就带你去买肉包,热乎的,你最爱吃的那种,里面的肉馅多,还放了葱花”,我帮老伴把训练本放进藤椅旁的布袋里,布袋是淡粉色的,绣着小梅花,梅花的花瓣有点卷,是去年洗的时候揉的,“别弄丢了,这里面有咱们的结婚照片,丢了就找不回来了,上次你把布袋落在菜市场,我找了整整一下午才找到”。又把那块磨圆的鹅卵石塞进她掌心,石头还带着我的体温,“摸着手感熟,别松开,阿婆在,不会让你走丢的,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等马文才”。她点点头,把鹅卵石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像攥着块稀世珍宝,还把石头贴在脸颊上,蹭了蹭,像在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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