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穿越之齿轮里的时光 (2 / 8)
中间的凹槽里放着套螺丝刀,共6把,刀头细得像绣花针,最小的刀头直径只有0.3毫米,是用来拧表芯里的微型螺丝的。木柄是用酸枣木做的,是1998年马文才在山上捡的酸枣树桩,自己打磨的,被他攥了38年,已经形成了温润的包浆,木柄上还留着他右手食指的浅痕——是年轻时握刀太用力,压出的印子,现在每次拿起螺丝刀,食指都会下意识地贴在浅痕处,“这样才知道刀头朝哪个方向,不用看也能拧螺丝,上次停电,我摸着这道痕,照样把表芯的螺丝拧下来了”。
最大的凹槽里是个铜制工具盘,直径15厘米,分了6个扇形小格,每个格子边缘都刻着对应的零件名称:“游丝”“表蒙胶”“小齿轮”“螺丝”“弹簧”“密封圈”。铜盘是师傅传给他的,底部刻着“匠心”二字,是师傅用篆刻刀刻的,字体呈隶书,笔画间还留着师傅当年刻错后修改的细痕——“匠”字的最后一笔原本短了点,师傅又补了一刀,现在还能看见补刻的痕迹。现在铜盘沿缺了个小口,是去年修张奶奶的老怀表时,不小心摔在修表台上磕的,他用细砂纸磨了整整一下午,从粗砂纸换到细砂纸,把缺口磨得圆润,“虽然缺了块,却像师傅在提醒我,修表要稳,不能急,上次急着赶工,就把这铜盘摔了”。
修表台正中央,放着块磨破边缘的放大镜,银色镜框锈得发暗,是1988年师傅送他的生日礼物,当时师傅说“你眼神好,但修细活还是得用放大镜,别把眼睛熬坏了”。他用细铜丝在镜框断裂处缠了两圈,铜丝接口处还特意拧了个小圆环,怕刮到手。镜片直径8厘米,边缘有道浅痕,是去年修张奶奶的老怀表时,镊子没拿稳,摔在台面上磕的。他每次用放大镜前,都会先对着晨光转两圈,找到没划痕的区域,再架在鼻梁上:“别让划痕挡了齿轮,不然容易看走眼,把好零件当成坏的扔了,上次就因为没注意划痕,差点把一根好游丝扔了”。
放大镜的木柄上,还留着他右手食指的浅疤印——是25年前修一块1950年代的老怀表时,被镊子尖扎的。当时那块怀表的表芯锈得厉害,他用镊子挑锈迹时,镊子滑了,尖扎进了食指,流了好多血,他只用块干净的布条裹了裹,继续修表,直到把表修好才去诊所包扎。现在疤痕呈淡粉色,像条细小的蚯蚓,每次捏细小齿轮时,食指还会下意识蜷一下,像在避开旧伤,却一点不影响速度,“疤痕记着错,以后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这疤痕跟着我25年,提醒我修表要心细”。
我整理货架时,总看见他在修表台前弯着腰,头几乎贴在放大镜上,后背形成一道弧度,像座小小的拱桥。给张奶奶修1978年的上海牌怀表,他会先把怀表放在铺着淡粉色绒布的托盘里——绒布是孙女小时候的围巾改的,洗得发白,却格外柔软,“老怀表的表壳薄,绒布能防磕碰,不然磕出个坑,就再也弄不平了,张奶奶说这表是她老伴参军时带的,当时过湘江时,表掉进水里,捞上来还能走,现在可不能被我磕坏了”。
他从铜盘里拿出软毛刷,刷毛是用羊毫做的,细得像蚕丝,是他1990年在苏州买的,当时花了5块钱,现在刷毛有点秃了,他却舍不得扔,“羊毫软,扫灰尘不会伤表盘”。蘸着浓度75%的医用酒精,轻轻扫过表盘上的灰尘,酒精挥发时带着淡淡的凉意,“奶奶您这表有年头了,表盘漆脆,得轻着来,不然掉了漆,全中国都找不到一样的漆来补,上次修一块1965年的老表,表盘漆掉了点,我找了半年才找到相近的漆”。刷完灰尘,他用专用开表器卡在表壳边缘的细缝里,开表器是师傅传的,铜制的,现在已经有点变形,他每次用都要调整角度,“开表盖要顺着表壳的纹路转,不然容易把表壳拧变形,上次有个年轻人自己修表,把表壳拧裂了,最后还是我帮他补的”。手腕轻轻一旋,动作慢得像怕吵醒表芯里沉睡的时光,表盖“啪”的一声轻响,打开了,里面的表芯泛着淡淡的铜绿,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取出的表芯放在铺着白纸的小盒里,白纸是用废旧作业本裁的,是孙女小学时的作业本,上面还留着“a、o、e”的拼音,他舍不得用新纸,“旧纸吸油,表芯放在上面不会沾油污,新纸太滑,表芯容易滑下来”。每个零件都按拆解顺序摆好,从表蒙到游丝,一共18个零件,摆得整整齐齐,纸上还用铅笔标着序号:“1是表蒙(玻璃材质,易碎,放在最左边),2是表盘(象牙白,怕酒精,别碰酒精棉),3是游丝(蓝钢材质,怕摔,单独放小绒布上)……”,序号旁边还画着小小的示意图,比如游丝的形状、齿轮的齿数,怕自己记混零件的位置。
帮李叔洗2010年的机械表油泥,他会先把表芯放进盛着专用洗油剂的玻璃皿里,玻璃皿是1970年代的医用烧杯,杯壁上还印着“上海医疗器械厂”的字样,是他从社区医院废品堆里捡的,当时杯子破了个小口,他用玻璃胶补好了,现在还能用。他用细针轻轻拨弄齿轮,针是用缝衣针磨的,针尖细得能挑出齿轮齿缝里的油泥,“叔您这表是天天戴的,油泥堵了齿轮,得洗三遍才干净,第一遍洗表面的油泥,用软毛刷;第二遍洗齿缝里的,用细针挑;第三遍洗轴眼里的,用注射器滴洗油剂,洗太急伤零件,上次有个小伙子让我半小时洗完,结果轴眼里的油泥没洗干净,没几天表又停了”。
洗完后,他会用吹风机最小档吹干表芯,吹风机是2015年儿子淘汰的,现在开关有点接触不良,他每次用都要拍两下。风嘴套着截细塑料管,是从废旧的圆珠笔上拆的,“塑料管能把风聚在一起,吹得更准,还能防止风大吹飞小齿轮,上次没套塑料管,吹飞了个小螺丝,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只能用备用的”。吹干后,他用镊子夹着新机油,滴在每个齿轮轴上,每滴油量都控制在0.05毫升左右——他特意用个小量杯量过,“多了粘灰,少了干磨,得正好,像给娃喂饭,多一口少一口都不行,上次给一个老座钟滴多了机油,结果钟摆粘住了,走不动了”。
遇到来修电子表的年轻租客小周,他也不嫌弃“不值钱”。小周的网红电子表是塑料壳的,表盖已经有点变形,是上次摔在地上弄的,他拆表时特意用块软布垫在下面:“姑娘你这表壳是塑料的,别用蛮力掰,容易裂,我给你垫块布,能缓冲点力气,上次有个学生的表壳就是掰裂的,最后只能用胶水粘”。换完电池,他还帮她调准时间,指着表盘上的数字说:“这表电池能用两年,别总用快充充电器,电流太大伤电路,上次有个小伙子用快充充电子表,结果电路烧了,表直接废了。下次没电了再来找我,比外面的修理店便宜5块,还能用好电池,外面有的店用杂牌电池,用三个月就没电了”。小周要多给10块钱,说“马叔您这么细心,多给点是应该的”,他却摆手,从铜盘里拿出块透明表蒙胶,帮她把表盖粘牢:“说好10块就是10块,多收了我心里不安,这胶是送你的,以后表盖松了,自己就能粘,记得别粘太多,不然会流到表盘上”。
老伴大多时候坐在修表铺角落的藤椅上,藤椅是儿子2010年淘汰的,当时儿子买了新沙发,就把这藤椅送给了马文才。椅面的藤条断了两根,马文才用细藤条补好,藤条是他从郊外的藤丛里砍的,自己去皮、晒干,补了整整一下午。还在上面铺了块厚棉垫——是李婶去年冬天织的,淡灰色,印着小钟表图案,每个钟表的指针都指向“12”,“李婶说,12点是一天的中间,代表日子平平安安,她织的时候,还特意问我老伴喜欢什么图案,说要织个讨喜的”。棉垫边缘缝着圈细花边,是李婶用钩针勾的,现在花边有点松了,马文才每次都会帮着理一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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