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春分 (8 / 13)
韩世清从会议开始到现在第一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停顿了一下,杯中的水面微微晃动,但没有洒出来。林知行说完之后他也一直没有再开口,现在他把茶杯放回托盘里,瓷杯碰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给这场交锋按下的一个暂停键。
赵豫章在整个辩论过程中几乎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一下,停几秒,再一下。他的目光在每一个发言人之间缓慢移动,偶尔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又很快把笔放下。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不是面无表情,是那种在听所有人发言、同时在等某一句关键的话出现的表情。他在等。等所有观点都充分交锋之后,等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开口之后,再做出最后的总结。
孟正则和林知行的针锋相对让会议室的空气一度停滞。郑维国看着赵豫章的方向,希望他能打破这个僵局,但赵豫章仍然沉默。
”我也不想上史书,将来史笔如铁,人们会怎么看?”赵议长心想
然后,在没有人点名下,周济桓开口了。
他没有看孟正则,也没有看林知行,而是看着桌面上的某一点,像是在和自己对话。“我年轻时在日本待过一年,做访问学者。那时候日本经济正在爬坡,整个社会弥漫着一种我也说不清楚的情绪——不是焦虑,是更复杂的东西。每个人都很拼命,每个人都知道拼命是为了什么——为了追上去,为了不再被看不起。但没有人问过追上去之后要做什么。”他抬眼看向林知行,“孟部长的焦虑是真的——合众国不能没有竞争力,这不需要讨论。但总理的坚持也是真的——不能靠让青少年承担风险来追。”
他停了一下,把目光转向长桌另一端。“我来为当前战略态势做个更完整的说明。过去两个季度,国际义体化竞争态势不仅没有放缓,反而在加速。米国参议院连续搁置了多项神经技术监管提案——不是因为伦理争议,而是军方担心任何形式的监管都可能束缚其在这一领域的研发灵活性。情报显示,他们的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已开始在小范围内对志愿者进行基于神经接口的认知增强测试。日韩的规制沙盒为企业提供免于部分监管约束的实验空间,吸引了不少国际企业入驻;我国的一些优秀科研人员也受到这些宽松政策的吸引,人才流动的风险正在增加。与此同时,我国的赋分制——这是全球主要经济体中目前最严格的监管——在国际上被视为对产业发展的约束。”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为更沉。“这种局势下,必须面对一个战略现实:如果我们继续维持现有监管强度不变,而其他国家继续加速,我们将在三到五年内面临可衡量的竞争力缺口。这个缺口不仅体现在军事领域,更体现在高端人才储备、技术标准制定话语权、以及全球产业链重构中的议价能力。”
他环视长桌,最后看向韩世清——韩世清从他开口说第一句话起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文件夹合着,双手平放在文件夹封面上,手指微微弯曲,像在按着一扇随时会被推开的门。
“韩部长的赋分制,我是认同的。高考层面的保护是必要的,这个我们之前在中枢决议会上也讨论过。但现在国政委的评估已经很明确了——前一百家企业的义体渗透率不是趋势,是既成事实。如果赋分制在高考上的限制维持不变,我个人认为没有问题。但在精英通道上,是否可以适当留出一些弹性空间——让那些本来就极具天赋的孩子,在医学评估和知情同意完备的前提下,有更多的选择。这不是否定赋分制的方向,而是根据竞争态势做动态调整。”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