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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跳槽 (5 / 7)

        她的办公室在十一层走廊尽头,不大,桌上堆满了文献打印件和拆开的神经接口原型机。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画满了神经回路的示意图,箭头和标注层层叠叠。周明远扫了一眼,看到几个熟悉的术语——体感皮层重映射、预测编码误差、所有权校验。这些词他之前在系统推送的诊断报告里读到过,但张薇白板上的版本更详细,每个术语旁边都有手写的注释和问号。

        张薇让他坐在一台神经数据监测仪旁边,把一组无线电极贴在他的手腕和后颈接口处。屏幕上开始跳出波形图,上下波动,密密麻麻。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

        “你的体感皮层扩张了将近百分之三十。”她说,语气很平静,“比平均值高。这说明你的大脑对新接口的反应特别敏感——不是坏事,但也不是好事。敏感意味着适应得更快,但也意味着排异期的细微症状会持续更久。你会继续敲枕头,继续摩挲东西,可能还会做一些自己解释不了的动作。这些都不是异常。至少在我的数据模型里,它们是正常的。”

        周明远看着她。“你在安慰我吗?”

        “不是。”她把平板放在桌上,“我在告诉你,你经历的这些东西,有一个神经生物学的解释。但这个解释不能代替你对它们的感受。解释是一回事,感受是另一回事。我的工作是把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搞清楚。你的工作是帮我搞清楚。”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星核科技自研的神经接口原型——比她手腕上戴的那个更小,更薄,表面的合成材料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这是下一代接口的初版原型。”她说,“还在测试阶段。它的神经反馈回路比你现在用的版本缩短了将近一半,意味着反应延迟会更低,排异反应会更轻。但有一个问题——我们不知道缩短反馈回路之后,人对‘自我’的感觉会发生什么变化。我们做过模拟测试,数据很好看。但模拟不能告诉我——戴上它的人,还会不会觉得自己是自己。”

        她顿了顿,看着他。“你是第一个会把这个问题当成正经事想的工程师。以后得空帮我测一下。”

        周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枚小小的接口原型,蓝色的微光在张薇指尖跳动。她说“还会不会觉得自己是自己”——这句话和她之前用过的所有技术术语都不一样。不是效能,不是适配,不是评分。是“自己”。这个词在他的词汇表里已经渐渐被“效能指标”替代了,但此刻,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他觉得这个词好像又有了重量。他说:“好。”

        星核科技第一个月的绩效评估,周明远拿了A。他的反应速度比植入前提升了百分之十七,这在处理实时风控数据与追新算法建构时是肉眼可见的优势——星核科技的项目不像瑞联那样按部就班,这里的节奏更快,对神经接口与AI的融合要求更高,他每天的工作不是维护旧系统,而是从零开始搭建一个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技术框架。张薇的神经适配算法需要和他开发的AI模块实时交互——她的数据输入到他的模型里,他的输出反馈到她的实验中,两个人每天在十一层和十二层之间来回跑。有时候是她在白板上画神经回路图,他在旁边写代码实现;有时候是他发现一个算法瓶颈,她用神经数据帮他调优。孟总在项目总结会上专门提了他的名字,说周总来了之后项目进度明显加快。同事们在群里刷了一排大拇指。他回了句谢谢。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他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望京的楼群发呆。他在想一件事——他这个月的表现,是“他”在努力,还是“它”在运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乎这个区别,因为无论是谁在运转,结果都是一样的。项目完成了,绩效拿到了,工资到账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晚上,他给林晚晴发消息说今天加班,大概九点到家。林晚晴回了个“好”。她最近回的“好”字越来越多了。从“好的”变成了“好”,从“好”变成了仅仅一个字。这些细微的变化,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挑明。

        他到家的时候周雨已经睡了。林晚晴在书房改作文,桌上放着一杯凉掉的茶。他走过去,把茶水倒了,重新给她倒了一杯热的。林晚晴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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