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一章 玉琼暗潮 (6 / 20)
女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石滚过冰面,带着一口浓重的寒笙口音。寒笙口音把尾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天灵盖上蹦出来的,硬邦邦,冷冰冰,听不出情绪起伏。但她的天衍官话说得还算流利,至少不用人翻译。
“是我。”赫连枭负手而立。栈桥比海面高出六尺,小艇上的女人得仰着头才能看他。“你是谁,来干什么?”
他故意没有用敬语,没有说“阁下”或“尊使”,语调也压得冷淡。不是托大,是想试探。如果对方是秦厉的使臣,会要求对等礼遇;如果是部落的人,反倒不会在意这些虚礼。
女人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她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在火把的光下晃了晃。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骨片,冰蓝色,不是染的,是骨质本身的颜色。骨片薄而不透,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某种图腾——线条弯弯曲曲,有枝杈,有圆点,像是画了一棵根系深扎的树,又像是一幅简化的地图。骨片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荧光,不是反光,是自己发出来的光。
赫连枭的眼睛微微睁大。
冰魄之灵的图腾令牌。寒笙部落最高等级的信物。
他只在兵部机要图册里见过描摹的拓片。那拓片是画师用炭笔勾勒的,细节丢失了大半,只留下一个隐约的轮廓。但实物比拓片震撼得多——骨片在夜色里发光的模样,像是有人把一弯极北的寒月摘下来,缩小了,放在了掌心。
据传整个寒笙只有三枚这样的令牌。一枚在秦厉手上,是皇室和部落之间的权力平衡器;一枚供奉在曜月高原的雪山神庙里,是祭祀冰魄之灵的法器;还有一枚,自元极王朝覆灭后就不知所踪,有人说在战乱中毁掉了,有人说是被某个部落长老带进了坟墓。
现在看来,既没毁掉,也没进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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