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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父犬子》 (7 / 11)

        “父亲从寒门至朝廷柱石,乃一跃冲天;儿自相国子至校书主事,乃甘伏于地;厚琬自主事子至日本士官,乃再跃九天。这一起一伏一起间,张家方得绵延。若三代皆虎,必相争;若三代皆犬,必衰微。唯有虎犬交替,方是家族长存之道。”

        张之洞默然良久,忽然问:“这些话,你思量了多少年?”

        “二十载。”张权微笑,“自父亲送儿入书局那日起,儿便日日思,夜夜想。想父亲为何不让儿入仕途,想父亲为何常来书局看儿,想父亲为何从不真责儿平庸。后来厚琬出生,儿抱着那孩子,忽就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泪光闪烁:

        “父亲不是怕儿辱张家门楣,是怕儿卷入朝局。父亲不是真嫌儿愚钝,是要让政敌都以为张家这代已衰,不会再忌惮打压。父亲让儿守书局,因书局乃新学根本,却最不起眼。父亲每次上疏前都来看儿,不是检查译稿,是来看儿是否安好。”

        “父亲,”张权忽然跪地,重重叩首,“这二十载,儿懂了。虎父不必有虎子,但虎父需有孝子。父亲走得太前,需有人在后面守着,免得回头时无人相伴。父亲变革太多,需有人持守根本,为父亲存旧学。父亲树敌无数,需有人平庸无为,让仇家不屑来害。”

        “愚儿这一生,未上一疏,未任一地,只守了一座书局,养大了一个儿子。然书局十载无恙,厚琬廿岁成材——此便是愚儿的政绩,是愚儿的功业。”

        风住了。

        满园菊花静默在月光下,每一朵都像一盏小小的灯。张之洞缓缓倾身,七十余岁的老督堂,第一次在儿子面前矮下身子。他伸出颤抖的手,抚摸张权微秃的额顶,就像三十年前,抚摸那个因背不出《瀛寰志略》而哭泣的少年。

        “为父……”他开口,声音嘶哑,“为父常梦到你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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