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父犬子》 (6 / 11)
“今父高寿,儿亦中年。然可告慰父亲者:父亲一生为虎,儿一生为犬,孙儿张厚琬又为虎——张家三代,虎犬交替,此乃父亲不如愚儿处:父亲只有严父,而无慈子;愚儿却有严父,亦生虎子。”
读至此处,张之洞手中札记“啪”地落在石案。
他踉跄退坐石凳,长髯剧烈颤抖。七十余载人生,五十载宦海,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党争没经过,却从未如今夜这般,觉胸中波澜翻涌,几乎难以自持。
“你……”他指着张权,喉中哽咽,竟说不出话。
张权躬身拾起札记,轻轻拂去尘,双手捧还父亲:
“父亲一生,为君为民,无愧天地。然父亲可记得,祖父是何等样人?”
张之洞浑身一震。
祖父张锳——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埋首账册的知府,为官清廉,家无余财,最后累死在贵州任上。那年张之洞十三岁,扶柩回籍,次年便中秀才。
“你提他作甚!”张之洞低喝,眼中却闪过一抹柔色。
“孙儿厚琬三岁启蒙时,曾问儿:‘曾祖是何人?’”张权缓缓道,“儿答:‘乃寻常循吏’。厚琬又问:‘寻常循吏何以生出台阁重臣?’儿思之三日,方悟:虎父不必有虎父,犬子不必生犬子。三代之间,有一代奋力跃起,便可改换门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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