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浮沉录》 (5 / 7)
“但说无妨。”
“只是晚生观历代清流,初时皆怀赤子之心,及至高位,渐陷党争旋涡,终成自己当年所斥之人。所谓‘只解攀鳞易,何言献璧非’——攀附权势易,坚守玉璧之洁难啊。”
墨卿默然,抚摩怀中那方“春秋”古砚,良久方道:“吾有一请。请君率诸生于金陵设‘清议堂’,凡吾施政有失,直言相谏。墨卿在此立誓:他日若违本心,诸君可以此砚掷我面门!”
万历四十四年秋,沈墨卿巡按至苏州。一日微服查访,偶遇一文士于虎丘设案授徒,所讲竟是《韩非子·孤愤》。细观之,竟是当年文选司老吏文伯。
课后,二人对坐品茗。文伯笑指山下游人如织:“大人看这芸芸众生,所求不过温饱安宁。然庙堂之上,诸公争来斗去,可有一人真为此辈着想?”
墨卿汗颜:“先生教训的是。近日整顿漕运,触动各方利益,奏章如雪片飞来。有劝我急流勇退者,有诱我同流合污者,当真步步惊心。”
文伯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乃老朽新撰《宦海浮沉录》,录历代清官二十八人。大人可知,此二十八人中,得善终者几人?”
墨卿展卷细观,越看越是心惊。二十八清官,遭贬死者十一,被诬死者九,寿终正寝者仅八人。而此八人中,又有五人晚年遭子孙败德,清名不保。
“先生这是劝我退隐?”
“非也。”文伯目光炯炯,“老朽要问大人:若知前路艰险,可还愿前行?若知青史不过寥寥数语,可还愿坚守?所谓‘鬼神悲简牍’,非悲简牍之少,而悲执笔者之心也。”
是夜,墨卿宿于虎丘山房。梦中见自己忽而青年登科,忽而朝堂抗辩,忽而贬官流放,忽而白发归田。最后见一巨大史册凌空展开,自己一生在其中不过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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