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篁兰笋录》 (4 / 7)
我起身推窗,满目幽篁在春阳下青翠欲滴。忽然明白兰笙——外婆——当年所言。
天地不仁,不分亲疏。她待我如寻常茶客,是谓不仁;然以诗茶相交,倾囊相授,是谓有心。人心之妙,正在这“不仁”与“有心”之间。
万物皆刍狗,用毕即弃。然用之时,那份郑重庄严,便是人心赋予的意义。竹自青青茶自绿,兰香有无,本不干天地事。是人要以心为炉,以情为火,煅烧出那一点与众不同。
“婆婆留话说,”兰心低声道,“若您归来,茶田即归原主。只问一句:如今可悟‘天地不仁’真义?”
我望向茶田。新篁嘉木,重重相围。记得当年坐翠微,那时只道是寻常。四十年风雨衰荣,生杀得失,此刻都淡作茶烟一缕。
“天地以万物为刍狗,”我缓缓道,“人却可以刍狗为祭,沟通天地。外婆以茶田为祭,等一个答案。我以四十年光阴为祭,得一个明白。祭毕,刍狗可弃,然祭时那份诚心,已改变祭主与受祭者。”
兰心眼中泛起泪光:“婆婆说,您必如此答。”
她引我至茶田深处,竹下有一新冢,无碑,只植兰草一丛。
“婆婆遗愿,不留名姓。她说兰笋茶本无名,人强名之;人本无别,心强别之。既知万物刍狗,何须标记?”
我奉茶一盏于冢前。茶烟升处,恍惚见当年竹舍中,老者含笑对坐,举杯邀饮。那时不知是血亲,却已有亲;后来知是血亲,却已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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