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茶》 (3 / 6)
“诚者,天之道;思诚者,人之道。”陈子慎展开旧笺,字迹遒劲如松根,“不诚无物。不诚,则父子相欺,兄弟相诈,仁义为伪,礼智为器,信诺为空谈。诚者,如这煮茶之水——清则茶香,浊则茶败。”
张扬之喟叹:“《中庸》云:‘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原来五常之枢机,在此一字。”
日影西移,庭中老梅的影子慢慢爬上石阶,像一幅渐次展开的古画。
李直忽然坐下,自斟一盏已凉的茶:“说个故事。昔年我在北地,见一对父子。父病,子割股为药。乡人誉其孝。然我细察之,子每割股,必使人知;父每饮药,必叹子孝。三年,父卒,子以孝名得举荐,竟入仕途。此可谓‘诚’乎?”
陈子慎茶盏微颤。
“再一桩。”李直继续,“有兄弟争产,讼于公堂。弟忽弃产尽让于兄,人皆奇之。后兄富而弟贫,乡人助弟,弟乃得十倍于所弃之资。此可谓‘义’乎?”
茶烟散尽,唯余冷香。
张扬之沉吟良久,缓缓道:“此二例,恰如五行生克——割股为火,过炽则焚;让产为水,过柔则溃。所缺者,土也。土主信,厚德载物。无土,则火水失据,伪善丛生。”
“然也。”陈子慎点头,“五常非可分割。仁而无智则愚,义而无礼则暴,礼而无信则伪,智而无仁则诈,信而无义则固。譬如——”他指向庭中老梅,“根为仁,干为义,枝为礼,花为智,实为信。无根不活,无干不立,无枝不茂,无花不荣,无实不成。”
话至此,轩外忽有车马声。仆趋入报:“赵府君来访。”
三人俱是一怔。赵鼎赵明远,当今名士,性刚峻,与陈子慎素有清浊之辩,向无往来。
陈子慎整衣出迎。赵鼎已入中庭,玄衣玉冠,目光如刃,直刺轩内:“闻三君在此高论五常,鼎不才,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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