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玉莲梦》 (4 / 8)
清宵忽觉怀中玉佩滚烫。他取出玉佩,见其化作流金融入玉莲花苞。花瓣层层舒展,花开瞬间,天地俱寂,唯闻妙音自花心流泻,如风过琼林,雪落瑶台。
三、定风波起
莲开九瓣,每瓣上映着一行金字,合起来正是那阕《定风波》:
“昨梦寻君万里攀,醒来独望晓霜妍。春水秋云千帆上,何往?风流人物耀高天。眼里利名浮叶朵,谁个?昆仑不语绽丹莲。朝雨暮霞花似鹤,雪薄,人生忽似袅轻烟。”
最后一字显现时,九瓣脱落,飘旋而上,在空中化为九面水镜。每镜中各有一人——皆是沈清宵,却神态各异:有朱衣玉带的状元郎,有青衫落魄的教书先生,有芒鞋竹杖的行脚僧,也有锦衣夜行的富商……
九人同时开口,声如合唱:“我即是你舍弃的可能。”
镜中景象流转:状元郎沈清宵在官场沉浮,终因党争流放岭南;教书先生沈清宵弟子满天下,却贫病交加而终;行脚僧沈清宵悟道名山,圆寂时天降花雨;富商沈清宵富甲一方,老来遭子背叛,孤独死于豪宅……
“十年间,你可曾有一刻真正自在?”九人齐问,“眠鹤轩中,你以孤高自许,拒达官于门外,真的是淡泊名利,还是怕卷入名利场后,会变成镜中某个不堪的模样?”
清宵踉跄后退,脊背抵上冰凉池石。他想起这十年——每逢权贵馈赠重金求字画,他总鄙夷挥退,而后在银塘边独饮至天明。原来那非清高,是恐惧。恐惧一旦踏入滚滚红尘,便不再是“江南第一才子沈清宵”,而是某个会妥协、会庸俗、会失败的凡人。
“你祖父吞莲入梦,是为追寻错失的深情。”道人的声音穿透镜阵,“而你困于银塘十年,是在逃避所有可能。玉莲此刻照出的,是你心底最深的畏怯——畏怯选择,畏怯负责,畏怯活着本身。”
九镜合一,化为滔天水幕压下。清宵闭目待没顶之际,忽闻祖父的声音,苍老而温煦:“痴儿,梦有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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