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玉莲梦》 (3 / 8)
壁后别有洞天。暖风拂面,桃李盛开,全然不似昆仑苦寒之地。曲径通幽处现出院落,粉墙黛瓦,月洞门上题“蜃楼”二字。门自内开,童子垂髫青衣,揖道:“先生候公子久矣。”
过三重庭院,见一老者坐玉兰树下弈棋,左手执黑,右手执白,棋盘上摆的竟是“玲珑局”——传说中黄龙士与徐星友未曾下完的千古名局。老者不抬头,落下一枚白子:“沈公子可识得此局?”
清宵观棋片刻,指东南角:“此处当断。不断,则三十手后全盘受制,虽有妙手难回天。”
“好眼力。”老者推枰而起,正是当年银塘畔的玄衣道人,容貌却无丝毫改变,“这局棋,老道与自己下了六十年,等的就是‘断’这一着。”他引清宵至后院,院中无他物,唯有一池,池心巨石上生着一株奇花——茎如墨玉,叶如翡翠,花苞紧闭,色作绀青。
“此即昆仑玉莲。”道人拂尘轻扫池面,水纹荡开映出万千景象,“甲子一开,开时照见观者三世梦境。公子可知,你祖父白石公六十年前在此看到了什么?”
水镜中现出画面:青年沈白石立于池畔,玉莲绽放时涌出漫天光华。光中浮现三幕——其一,白石归乡成亲,夫妻恩爱;其二,中年丧妻,遁入空门;其三,老年云游,不知所终。白石观后大笑,对道人言:“既知是梦,何不梦中寻真?”竟折下玉莲最大一片花瓣吞服,随后跃入池中。池水沸腾三日,浮出一卷书稿,即那本《昆仑游记》。
“吞莲瓣者,可入‘梦中梦’。”道人目视清宵,“你祖父在二层梦境里活了另一生——娶了年少时错过的青梅,成了画家而非隐士,晚年儿孙绕膝,寿终正寝。而那卷游记,实是他二层梦中所见所闻。”
清宵怔怔看着池水:“先生是说,我祖父其实……”
“他选了梦中之梦,并将记忆凝为此书。”道人叹息,“然二层梦醒时,肉身已化池中青莲。你此刻所见玉莲,其中一片花瓣,便是你祖父精魂所寄。”
玉莲在此时轻颤,花苞裂开一丝缝隙。光从缝中溢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幅流动画卷——清宵看见自己金榜题名,官至翰林;又见自己辞官归隐,著书立说;还见自己远渡重洋,老死异乡。三生景象,皆真切如亲历。
“皆是可能,皆非必然。”道人声音似从极远处传来,“玉莲之光,照见的非命定之数,而是心念所生的万千歧路。公子这十年空落之感,皆因你身处‘可能’与‘已成’的夹缝中——你隐约记得另一条路上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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