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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穿越之针线里的时光 (2 / 7)

        缝纫机旁的裁布台,是用两块老榆木板拼的,台面被熨斗烫出了淡淡的印子,是常年熨衣服留下的。台面上摆着三样“老伙计”:

        磨破边缘的软尺:米色帆布材质,长1.5米,刻度被摸得模糊,“10cm”“20bsp;的数字已经看不清,只能凭手感量。尾端缝着块浅粉色碎花布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是老伴去年帮她缝的,当时他还能记得“软尺滑手,缝块布能防滑”,现在林秀兰每次用软尺,都会先摸一摸那块补丁,指尖能感觉到布的纹理,“这是他给我缝的,摸着就踏实”。软尺的金属头已经生锈,她用砂纸磨了磨,还是有点钝,却舍不得扔,“这软尺跟着我20年了,量了无数件衣服,有感情了”。

        记满需求的布纹本:压在布料堆下,封面是用旧牛仔裤改的,蓝色布料上还留着当年的裤兜缝线,兜口处绣着朵小梅花,是林秀兰自己缝的。本子里的纸已经泛黄,某页用铅笔写着“王奶奶:棉袄改小,肩宽减2cm,腰围加3cm(冬天穿毛衣不勒,要缝梅花扣,孙女喜欢粉色);小吴:汉服裙摆收窄10cm,要藏针缝(看不见线迹,雪纺布要轻,别戳破);张叔:孙子校服裤补膝盖,用深蓝色牛仔布(耐磨,要缝小太阳图案,跟裤脚呼应)”,空白处还画着小图案:棉袄旁画个笑脸,汉服旁画朵梅花,校服裤旁画个小太阳,怕自己记混需求。本子的最后几页,还记着老伴的用药时间:“早上8点降压药,晚上7点钙片”,字写得格外大,怕自己看不清。

        装针线的竹篮:放在台边,竹篮是1986年开店时买的,篮底已经有点松,林秀兰用棉线编了层底,里面分了6个小格,放着不同型号的针和线团。最上面一格放着枚铜顶针,边缘磨出包浆,是她结婚时的陪嫁;第二格放着不同粗细的针,粗针缝棉袄,细针缝雪纺;第三格放着珠针,用来固定布料;第四格放着小剪刀,剪刀柄是塑料的,已经泛黄;第五格放着粉笔,用来在布料上画线;第六格放着小镊子,用来夹断线头。竹篮的提手上,挂着块小棉布,是擦针用的,“针生锈了擦一擦,还能接着用”。

        我整理货架时,总看见她在缝纫机前忙个不停。给王奶奶改棉袄,她会先把棉袄铺在裁布台上,用软尺量三遍:“奶奶您看,肩宽现在是40厘米,改到38厘米刚好,不然您孙女穿了显宽;腰围现在是85厘米,加到88厘米,冬天穿毛衣不勒,活动方便”,说着就用白色粉笔在棉袄上画淡淡的线,线条笔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她画线条有个诀窍,手腕贴紧台面,慢慢移动,“这样画的线才直,改出来的衣服才合身”。她还会把棉袄里子翻出来,用软毛刷沾着温水,一点点刷掉里面的灰尘:“老棉袄得爱惜,翻过来改不磨布,能多穿两年。您看这里子,还是当年的棉布,现在不好找了”,刷灰尘时动作轻得像怕碰坏宝贝,刷完还会把里子晾在窗边,让风吹干。

        改棉袄的领口时,她会从布料堆里找出块粉色碎花布,剪成梅花形状,做梅花扣:“您孙女喜欢粉色,这扣子缝在领口,好看”。缝扣子时,她会用双线,针脚藏在扣子里,“这样扣子不容易掉,穿着也显精致”。王奶奶坐在旁边看,说“秀兰啊,还是你心细,我孙女肯定喜欢”,林秀兰笑着说“您放心,我肯定改得让孩子满意”。

        帮小吴改汉服裙摆,她会先把汉服铺在裁布台上,用软尺量裙摆的长度:“现在是120厘米,收窄10厘米,改成110厘米,这样穿起来显腿长”。然后从竹篮里找出和汉服同色的粉色线,说“藏针缝要配色线,不然缝完能看见线迹,就不好看了。雪纺布软,线要细,不然会硌皮肤”。她先把裙摆折出10厘米的边,用珠针每隔5厘米固定住,珠针是银色的,细得像针,“珠针要轻轻扎,别把布戳破了”。然后把针从布的反面扎进去,针尖只露出一点点,轻轻挑出一小缕布纤维,再把针穿过去,动作慢却精准,“藏针缝就是让线‘藏’在布缝里,外面看着光溜,这样汉服穿在身上才雅致,拍照也好看”。

        小吴蹲在旁边看,时不时问“兰姨,您这手艺是跟谁学的呀?我也想学”,林秀兰笑着说“跟我妈学的,当年我妈在村里给人做嫁衣,就用这藏针缝,缝出来的嫁衣比谁的都好看。她教我时可严了,缝不好就拆了重缝,我当年缝了整整一个月的手帕,才把藏针缝练会”。说着就拿起块边角料,演示给小吴看:“你看,针要从反面进,正面只露一点点线,这样才看不见针迹”。

        遇到来补校服裤的张叔,她会先接过裤子,看了看破洞的位置:“叔您孙子这洞在膝盖上,得用耐磨的布,不然补了也容易破”。然后从布料堆里找出块深蓝色牛仔布,厚度比校服布还厚,“这是我上次改牛仔裤剩下的,耐磨,补在膝盖上,能多穿半年”。她先把校服裤的破洞边缘剪整齐,剪得呈圆形,“圆形的补丁不容易翘边”,再把牛仔布剪成比破洞大2厘米的圆形,用珠针固定在裤子里面,然后用藏针缝把牛仔布和裤子缝在一起,外面只看见细细的针脚,几乎看不出补过的痕迹,“这样孩子穿的时候不硌腿,也不显眼,同学不会笑他”。

        缝完补丁,她还会在补丁上绣个小太阳,和裤脚的图案呼应:“这样好看,孩子也喜欢”。绣太阳时,她用黄色线,针脚密而匀,太阳的光芒画了8道,“8道光芒,代表八方来财,图个吉利”。张叔看着缝好的裤子,笑着说“秀兰啊,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孙子肯定高兴”,林秀兰摆摆手:“应该的,孩子穿得舒服,我也开心”。

        老伴大多时候坐在裁缝铺角落的小凳子上,凳子是1986年买的,木质的,凳面已经磨得发亮。他手里攥着块碎花布,时不时摸一摸,像在确认布料的质感,有时还会把布放在鼻子下闻一闻,说“香,秀兰的布”。有次他突然站起来往门外走,林秀兰发现时人已经没影了,她在裁缝铺急得哭,声音都哑了,手里还攥着没缝完的梅花扣。街坊们放下手里的活帮着找——我守在杂货店门口张望,眼睛盯着每个路过的人;王奶奶拄着拐杖在社区花园喊“老周,老周你在哪”;小吴骑着电动车在周边转;小林在单元楼里挨家问,最后在花园的梧桐树下找到他:手里还攥着那块碎花布,坐在地上,说“要给秀兰补棉袄,她的棉袄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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