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廷空叹(至死方休) (2 / 5)
“我供你读书,”父亲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给爹搞出点名堂来,要不明天你就下矿,爹白白养你九年,你不报恩,死去吧。”他轻轻地抽了儿子一耳光:“小杂种,别学你婊.子妈,只会卖屁股,你争口气,卖字卖画去。”
“爹送我上学,”岳儿信誓旦旦,“我考状元,做官老爷……你是老爷的爹,出门八抬大轿,进门十几房姨娘,好吃的吃不完,好穿的穿不完,我挣的钱都给爹花。”
父亲笑骂道:“好岳儿,这就出息了。”
没过几日,父亲卖光了家当,求爷爷告奶奶,东拼西凑的,凑够了四枚银元,真把儿子送进了私塾。
岳儿不分昼夜地勤学苦读,未及十二岁,两鬓就生出了白发,俗称“少年白头”,同窗诸友从未嘲笑过他,只赞他是高才之辈,来日必有一番大作为。他倍受鼓舞,给自己改名叫“岳扶疏”,取自汉代祢衡《鹦鹉赋》的名句——“想昆山之高岳,思邓林之扶疏”,此句意为“怀想昆仑的高山,思念密林的树影”,意境深远。
岳扶疏自认是笼中鸟、池中鱼,他要往高处飞,往深处游,要做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大展抱负!
童试前的一个月,岳扶疏还在私塾里读书写字,忽而听见同窗的窃窃私语:“哎,你们晓得吗?砂矿又塌了,砸死一百多号人,尸首砸得稀巴烂!前天出的事,今儿个县衙派了高手清理断肢残骸……”
岳扶疏的父亲已有整整两天未曾回家了。
岳扶疏拔腿跑向父亲做工的那一座砂矿,他跑跑停停,走走歇歇,傍晚才抵达矿洞,又想看,又不敢看,眼皮直跳直跳,心也发慌。
县衙派来了一群身手了得的武者,俱都穿着棉绸面料的好衣裳,脚尖轻轻点地,便能飞檐走壁。他们潜进矿坑,拖出一些残碎的肢体,岳扶疏伸脖一望,瞧见了父亲的右胳膊——父亲经常用右手打他,他最熟悉那只手,连掌纹都记得清清楚楚。
父亲本来是不上夜工的,为了供儿子上学,才会铤而走险,死成一摊烂肉。岳扶疏并不敬爱自己的父亲,但他也不恨父亲,若不是父亲,岳扶疏读不了书,换不了名,改不了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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