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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春分 (5 / 13)

        “这件事叫什么?孟部长称之为技术保守主义。我愿意把它称为——在面对一场没有任何人能确定终点的技术竞赛时,我们替那些还没学会保护自己的人,先挡了一阵风。”

        会议室里的安静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安静。不是没有人想说话,是所有人都在等韩世清把话说完。

        “孟部长刚才提到,其他国家私下做了大量人体实验。他说的是事实——那些实验确实存在,数据确实在积累。但我想问一句:那些实验是在什么条件下做的?在谁身上做的?他们有没有签过知情同意书?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冒什么风险?如果我国也用同样的方式去获取数据——那我们和那些国家的区别在哪里?”他看向孟正则,目光没有闪躲,但也没有攻击。“孟部长,您在工信部的岗位上殚精竭虑,我尊敬您的焦虑——这是真的焦虑。但我今天想告诉您:如果我们真的让情报部门去窃取那些建立在活人身体上、连基本知情同意都没有的数据,然后用这些数据来为我国的青少年做植入,那我们就不是追赶者,我们是共犯。

        如果追赶的速度取决于道德底线降低的快慢,那这场竞赛从第一天起就已经输了。”

        孟正则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杯沿上反复摩挲,但没有反驳。

        韩世清没有等孟正则回应。他把文件夹重新打开,翻到最后一页,从里面抽出一张便签。便签上的字迹是他今早在办公室写的,钢笔收笔处有些洇开了纸纤维。他对着便签读了一段话——“赋分制保护的,不仅是青少年在关键发育窗口期的神经发育安全,也不仅是教育公平的底线。它保护的是我们在这场竞赛中不丧失伦理自主性的最后防线。这条线一旦松动,我国追赶上别人的那一天,也就是我们不再认识自己的那一刻。”

        他把便签放回文件夹,合上封面,把手放在文件夹上——不是压着,是搁着。像一个长途跋涉的人终于卸下了背负很久的行李。

        “我今天带来的赋分制季度评估数据,没有一项数据支持放宽少年班等精英通道的植入限制。青少年侵入式接口的长期神经发育影响至今没有任何一家企业完成完整的长期随访——这是事实,不是观点。在这个事实没有变化之前,我不会在放开这条线的事情上签字。”他顿了顿,环顾长桌,最后看向孟正则,“孟部长,您说我们落后了半步。也许吧。但要追上去,不一定非得让那些还没学会写情书的孩子们先上手术台。可以追研发,追基础研究,追我们自己的芯片——我们一直在追,而且有成果。但你不能让青少年承担原本应由工信部来承担的主要竞争压力。”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把手从文件夹上移开,放在膝盖上。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但很稳。胸口那股闷胀还在,但没有加重——大概是今天早上出门前夫人把他的药量多加了几粒。

        孟正则沉默了片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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