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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手术 (7 / 8)

        晚上,林晚晴合上最后一本作文本。“你知道你最近几天没有笑过吗?”

        周明远想了想。他不是不快乐。他是——他没有“不快乐”的感觉,也没有“快乐”的感觉。他的情绪还在,但他接收情绪的方式变了。以前情绪是直接到达的,现在需要经过一道电子翻译。翻译的过程中,一些东西被简化了,一些东西被丢失了。剩下的是一组大致准确的参数反应于认识空间:压力值正常,焦虑水平略高,满足感略有下降。

        “我在适应。”他说。

        “适应什么?”

        “适应——”他找了一会儿词。“——适应感觉被翻译。”

        林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句让他很久以后还会想起的话:“感觉被翻译了,还是感觉。”

        她没有追问。她没有说教。她只是提醒他——不,她只是提醒她自己。因为她的丈夫正在变成一台会感觉的机器,而她正在努力记住:那台机器的里面,还是她爱的那个人。至少目前还是。

        手术后的第三周,排异反应进入了最隐蔽的阶段。不再有摩挲,不再那样花很久敲枕头——那些表面的症状已经被系统成功校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他开始用数据分析来描述自己的感受。

        面试前他对张薇说:“我的焦虑指数有点高。”而不是“我紧张”。开会后他对同事说:“我的满足感阈值达到了近期峰值。”而不是“今天挺开心的”。他的同事们都能听懂。因为他们也渐渐用同样的语言说话。整个办公室都在说同一种被翻译过的语言,就好像这才是一直以来的语言模式。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除了林晚晴。一天晚上,她问他今天工作怎么样。他说:“效能指标达标。多巴胺反馈正常。”

        她怔了一下,然后说:“我问的不是指标。我问你今天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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