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手术 (6 / 8)
“我说没有。但我不知道她信不信。其实我自己也不太信。”
张薇搅着咖啡,忽然说了一句她自己也意外的话。“我以前觉得,认知同步是最优匹配的基础。现在我不确定——同步之后,‘我’在哪儿。”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咖啡馆里在放一首老歌,是个法国女声,唱的什么听不清楚。周明远想,这种听不清楚的感觉,以前是“歌词太模糊”,现在是“音频参数已接收,语义解析未完成”。他不知道这个区别是否重要。但他已经在注意这个区别了。
手术后的第二周,周明远开始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正在发生变化。不是词汇——词汇还是那些词汇。是语感。
他对林晚晴说“今天气温有点低”,但他说完以后意识到,他想说的不是“气温有点低”,是“我感觉冷”。他的嘴绕过了“我感觉”。好像“感觉”这个词需要被优化掉——因为它不够精确,不够客观,不适合被一个植入了神经接口的人使用。
他没有纠正自己。他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变化,像记下一个尚未被分类的症状。
一天晚饭后,林晚晴在批改作文。周雨在客厅里玩积木。周明远坐在沙发上,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那个动作他自己没有注意到。周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爸爸,你在摸沙发。”
他停下。“爸爸在想事情。”
“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神经可塑性重映射期的触觉所有权校验”,他在想“体感皮层扩张百分之三十七”,他在想张薇说的那句——“你的大脑会反复测试它的预测模型,直到大脑适应新空间感,直到排异反应弱化近无”。但他没法把这些讲给一个六岁的孩子。他说:“在想明天吃什么。”
周雨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她没有追问。她把积木堆高,然后推倒,然后再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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