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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变形 (10 / 10)

        “我走完回调以后一直在想一件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问过张薇,回调能不能让我回到测试前的状态。她说不能,只是建立一个新的稳定态。我接受了。但丁一宁——他不想戴那块表。她爸说他问过她,他说戴习惯了。但草稿纸上写的——你告诉我的那句话——‘如果我掉回去了,我会觉得那才是真实的我,这才是最可怕的。’他也在经历一种回调。不是神经反馈回路,是更复杂的东西——她需要先变回原来的样子,然后才能知道那个原来的样子是不是他真正想要的。而他最怕的是:如果真的掉回去了,却发现那个‘真实’的自己再也考不到那么高分数了,那该怎么办。”

        林晚晴没有说话。她记得那篇作文,记得“但不是用那个方法”后面被擦掉的**,也记得那天傍晚她从教学楼出来时、在校门口和丁一宁的父亲短暂交谈的内容。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师大图书馆里读到的那些句子——那些关于教育本真、关于人如何成其为人的讨论,曾经让她放弃了所有去互联网教育平台的邀请。她读了很多年文学,不是为了让孩子们在考场上用神经接口检索标准答案的要点。那个少年班选拔的背后,不是哪一个人的恶意,是所有参与者各自理性选择的加总。而那些选择加在一起,正在改变“更好”这个词的定义。

        “如果有一天他摘掉了,”周明远说,“他会发现不是掉回去,是重新站在一条他以前走过的路上。那路上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踩的。”

        林晚晴看着他。她想起多年前他在那个卫生间里,脱光衣服站在镜子前,记下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那时候他以为他在告别。后来她问他敲了多少下枕头,他看着她,发现她一直在数。现在他走完了两轮回调,自主感评分稳定了,但他在想的不是自己的参数,是丁一宁草稿纸上那行被划掉的句子。

        “你当年在镜子里记下的那些东西——左膝旧疤、右手食指茧、耳后黑痣——你还记得吗?”她问。

        “记得。”

        “如果有一天雨雨问你能不能帮她做点什么,让她在少年班的选拔里更有竞争力——你会怎么跟她说?”

        周明远把作业本放回茶几上。“我会告诉她,爸爸当年在镜子里花了很长时间。不是为了记住怎么变快,是为了记住变快之前,我的身体本来是什么样子。如果有一天你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你可以来找我——我记得。”

        林晚晴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没有说话。窗外起风了,梧桐树叶沙沙地响,空调外机还在转,但她能听到风的声音穿过叶片缝隙,穿过纱窗,穿过客厅里的沉默。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也许再过几周,秋天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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