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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测试 (8 / 13)

        “神经信号的传输速度略微下降。可能的原因有很多——排异反应的亚临床表现、术后神经组织的轻微水肿、或者神经-电极界面的微损伤。这些都不是严重问题,但需要随访。”孙医生摘下眼镜,“她有没有睡眠问题?”

        “有。凌晨四点多会醒一次。醒的时候会盯着天花板,然后继续睡。”

        “醒的时候她知道自己醒了吗?”

        “第二天问她,她说‘挺好的’,不记得中途醒过。”

        孙医生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让女儿填了一套TIS量表和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问卷。女儿趴在桌上认真地填了大概一刻钟,偶尔停下来咬咬笔帽。刘铮注意到她填到“我感觉自己和自己的身体之间有距离”这道题时,笔停了很长时间,然后把笔放下,重新看了一遍题目,选了“有时”。她没有告诉爸爸她为什么选了那个选项。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她只是在过去的某个凌晨四点多,盯着天花板的时候,忽然觉得天花板上躺着的那个自己和床上躺着的自己,不是完全重合的。

        孙医生看了量表结果,没有当场下结论。他说需要结合所有检查数据出具评估报告,大概三天后出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刘铮注意到他在量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几个字,然后擦掉了。刘铮没有问写了什么。他只是在想——为什么是铅笔。为什么擦掉了。

        走出诊室的时候,女儿在走廊里问他:“爸爸,如果报告说我有排异反应,那我高考怎么办?”

        刘铮说:“不是有赋分制吗。”

        女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他整个晚上都没睡着的话——“那如果赋分制也把我淘汰了呢。”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是不敢想,是根本没想到过。在他的计算里,赋分制是政策,政策就是规则的边界——你在这个边界里做到最好,就不会被淘汰。但他女儿在想的不是边界,是边界内部可能还存在另一条看不见的线。那条线不是通过努力能越过的,因为它不是一个分数。它是一个医学评估,一份排异报告,一个被擦掉铅笔字的表格。她比她的父亲更早地理解了一件事:在这个新的竞争秩序里,“保护”和“排斥”可以用同一套表格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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