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饺子和合同 (1 / 6)
我锁上店门的时候,远处有烟花在天上炸开。
金红色的火星子往下掉,落在商业街的水泥路面上,转眼就灭了。我把父亲那个牛皮笔记本塞进棉袄内袋,贴着心口。最后一行是我刚写的:“1991年,要做什么?”
风带着火药味吹过来,冷得割脸。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蹬上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往家的方向骑去。
推开家门,热气混着饺子馅的味道扑面而来。
母亲刘淑芬正从厨房端出一盖帘饺子,白菜猪肉馅的,褶子捏得紧实,摆在桌上像一排排小白胖子。父亲炜正坐在小方桌旁,面前放着一只搪瓷缸子,“劳动最光荣”的红漆掉了半边。他正往里倒酒——散装白酒,从副食店打来的,白色塑料桶装着,五块钱一斤,酒液溅起细小的水花。
“哥!”炜婷从灶台后面探出头,脸上沾着面粉,“妈包了五十个,有你二十个!”
“胡说什么,”母亲把盖帘往桌上一放,“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四个人围坐在小方桌旁。屋角的14寸黑白电视开着,正在放春晚。屏幕上赵本山在小品里抖包袱,今年他演了个相亲的段子,底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信号不太好,雪花点时不时闪一下,炜婷就得起身转一下天线。
父亲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他右手握着缸子,那只手在抖——三年前在车间被冲床砸过的后遗症,腕子里打了钢钉,端起东西来总是微微发颤。
“你也喝点。”父亲把搪瓷缸子推过来。
我愣了一下。重生以来,这是第一回。我端起缸子,仰头灌了一口。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吞了一把炭火。我咳嗽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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