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埃莱娜的兔子 (3 / 12)
索菲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转身走进院子。埃莱娜跟在后面。
实验室里,阿佩尔先生站在石板前,威廉和朱利安蹲在灶边。他们看见埃莱娜进来,看见她从粗布袋里取出的剥皮兔子。威廉的右手在火焰上方停了一息。朱利安握着温度计的左手,手指微微收紧了。没有人说话。
埃莱娜把兔子放在案板上。剥了皮的兔子侧躺着,淡粉色的肌肉,白色的脂肪,银白色的筋膜。眼睛睁着,黑色的,不反射光线。她想起朱迪丝那些鸽子的眼睛——橙红色的,像微型的太阳镶嵌在琥珀里。兔子的眼睛不是。兔子的眼睛是黑的,像被抛光过的棋子。死了还睁着。她从腰间拔出刀——昨天杀乳白羽的那把,鹿角柄,威廉的。刀柄贴着她的掌心,被三个人的体温捂过。威廉,朱利安,她。
她不需要杀它。它已经死了。她只需要把它分开,然后再把它合上。
切。她逆着纹理下刀。刀刃穿过淡粉色的肌肉,穿过白色的脂肪,穿过银白色的筋膜。手感比鸡肉更韧,比猪肉更细,比牛肉更滑。每一刀都尽量保持同样的厚度。她切得很慢。兔肉在她刀下分解成一块一块大小均匀的块,每一块都带着适量的脂肪和筋膜。她想起在陆军部地图室破译密信——不是看内容,是看结构。位移规则,日钥基准,乘法因子范围。密信被一层一层剥开,像这只兔子。所有的伪装都被去掉,只剩下最里面的、赤裸的、没有隐藏的东西。然后她把它们重新编织起来——不是恢复原状,是做成新的东西。一个罐头。一封回信。
生火。控温。煨。她把兔肉块放进锅里,加冷水,加今天挑的蔬菜——诺曼底胡萝卜,布列塔尼洋葱,新土豆,芹菜。月桂叶。她打开椴树花的陶罐,捏了一小撮,撒进去。干花在热气里舒展开来。然后她停住了。手悬在盐罐上方。兔肉不是鸡肉,不是猪肉,不是牛肉。她没有配方。朱利安没有,威廉没有,索菲的石板上没有。她是第一个。
她把木勺伸进盐罐,舀起一勺。悬在锅口上方。盐粒在勺心里安静地躺着。白色,细小。兔肉的颜色比鸡肉深,比猪肉浅。纤维比鸡肉韧,比牛肉细。脂肪比猪肉少,比鸡肉多。心跳——她不知道这只兔子活着时心跳有多快。她只知道它被剥了皮,赤裸地躺在中央市场最边缘的摊位上,眼睛睁着,黑色的,不反射光线。她只知道那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年轻摊主用草绳捆住它的后腿,递给她。他的手指上有新结痂的伤口。剥皮时刀尖划的。
她的手腕倾斜。盐粒滑动。第一粒落下。一小撮落下。她收住手腕。勺子里的盐剩下大约一半。手自己决定了。
盖锅盖。等待。她蹲在灶前,膝盖磕在石板地上。朱利安蹲在她左边,威廉蹲在她右边,索菲蹲在威廉右边。四个人并排蹲着,膝盖磕在同一块被炉火烤了几十年的石板上。没有人说话。铜锅里的汤汁开始咕嘟。煨。水面偶尔冒一个泡。
一个时辰。香气从锅盖缝隙渗出来。不是鸡肉的清甜,不是猪肉的油脂甜,不是牛肉的醇厚。是另一种——更淡的,更野的,带着一丝她说不清的味道。像秋天树林里的落叶被雨水浸透之后,太阳出来晒了几个时辰,蒸腾起的那种气息。
一个时辰到了。她站起来。膝盖咔嚓一声。揭开锅盖。蒸汽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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