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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鱼的眼睛 (17 / 23)

        威廉拿着那本拉瓦锡的小册子,站在院子里。晨光从椴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手上的书页上投下细碎的、晃动不止的光斑,像一套用阳光编写的、不断变化的密码。

        他翻开第一页。物质既不能被创造,也不能被毁灭。它只能改变形式。

        他读下去。

        蒙马特高地。阿佩尔工厂。

        朱利安从中央市场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他的膝盖上还带着鱼市的石板地印子——两个深色的、边缘模糊的湿痕,像两枚盖在裤子上的、水分质的印章。他的眼睛发酸。不是切洋葱的酸。是看了整整一个上午鱼眼睛的酸。那些透明的、凸出的、圆形的球体还在他的视网膜上残留着——闭上眼,他能看见二十条鳕鱼的二十只眼睛排成一排,亮的,次亮的,水还在的,水开始退的,脆的,被压扁的,虹膜里起雾的,鳃盖上有瘀痕的。

        他错了三条。

        够好了。

        索菲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转。够好了。她在鱼市边缘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没有提高。没有放慢。没有多余的重音。但她说了。她从来没有说过。

        工厂的院子里,索菲正在把今天买来的食材从粗布袋里取出来。诺曼底胡萝卜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深橙红色的、近乎锈色的质地,上面还沾着真正的诺曼底泥土——不是巴黎盆地那种灰褐色的沙土,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赭红色的黏土,干燥以后会在胡萝卜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龟裂成细密网格的泥壳。她用手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泥壳碎裂,露出下面光滑的、水分饱满的表皮。

        “诺曼底的泥。”她说,没有抬头,“铁含量高。所以是红色的。巴黎盆地的泥是灰褐色的,铁少,钙多。你如果把两种胡萝卜并排放在一起,不看泥,只看根须的粗细和表皮的纹理,也能分辨出来。诺曼底胡萝卜的根须更细,表皮更光滑。因为诺曼底的土松。巴黎的土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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