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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烽烟 (1 / 4)

        攻城锤的第一声闷响从废墟南面传来时,赫连枭刚把井绳割断。

        不是割断自己腰间的绳子——他还在井口外,身上的绳子早已解开。他割断的是整条井绳,一刀两断。麻绳崩裂的声音极短极促,断绳坠入井中,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隐约的落水声。落水声很轻,不像砸在石头上,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封不了井口,至少别让人顺着绳子下去。”他把刀收回鞘里,抹了把脸上的烟尘。韩磐递过来一个水囊,他接过去灌了一口,水是热的,带着皮革的味道,但总比没有强。

        白牦尾营的第一波冲锋已经被打退了,但谁都看得出来那只是试探。试探的目标不是杀伤,是摸清井口周围的布防——有多少人,多少人带弩,指挥官站在哪个位置。伊尔图不是莽夫,他能在秦厉手下当上白牦尾营的统领,靠的不是战功,是脑子。他一定会在这个距离上把井口的防御部署全部摸透之后,才会发动真正的攻击。

        而此刻,南边的攻城锤声又响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更近,沉闷的撞击声穿过废墟的残垣断壁,脚下石台的灰浆缝隙里簌簌往下掉土。第二下锤响后,弩车的绞弦声紧接着跟上——那是南萧制式铁弩的绞弦声,赫连枭太熟了。不是一把,是一排,齐齐绞紧的声响在夜风里传出去,像是巨兽在磨牙。

        “宁远动手了。”卫鸢蹲在石台边缘,用匕首尖在石面上划了三道横线,“目标是白牦尾营的右翼。南萧弩阵至少有三个旅,射程压得很准,第一轮齐射落在了白牦尾营和第二梯队之间的空当——”她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越过废墟里明灭的火光,“这是拦阻射击。他不是要歼灭白牦尾营,是在把他们往东边赶。”

        “东边是什么?”韩磐问。

        卫鸢没有回答,但赫连枭替她答了:“是北鄱。东边的军阵是从霄州方向过来的,没打旗号但行军阵型是攻城配置。”韩磐抬头望了一眼那片无旗军阵的方位,握刀的手指攥得发白。

        “四国全到了。”他说。这不是问句。

        赫连枭没有否认。天衍的人在井口,寒笙的白牦尾营在东北,南萧的弩阵在南,北鄱的攻城部队在东。博阳这片被遗忘的废墟里,四国兵马到齐了。上一次四国军队在同一个地点集结,还要追溯到元极覆灭那年。

        他把羊皮地图从怀里掏出来,摊在石台上。地图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多次,边缘发软,但墨迹还清晰。他用指尖点着博阳的位置,然后往东划——霄州,寒笙的边防中枢,也是公仪衍口中第一口禁器井的所在地。从博阳到霄州,直线距离八百里。中间隔着南萧的北境防线和寒笙的云州外围。正常情况下,一个人走这条路至少要十天。

        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四国兵马全压在博阳废墟周围,等南萧和白牦尾营真正交上手,混乱会是最好的掩护。关键在于能不能在混乱结束之前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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