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一章 玉琼暗潮 (1 / 20)
雪尘打在脸上的时候,赫连枭想起了一件旧事。
那年他十七岁,还在拉古山口的哨所当值。哨所不大,三间石屋并排嵌在山体裂缝里,冬天冷得能把骨髓冻成冰碴子。驻守的兵士有十二个,加上他,十三个。有个老兵叫孟老四,断了两根手指——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据说是年轻时在玉琼海峡跟海盗拼刀子被削掉的——说话漏风,总爱在值夜时跟他讲元极王朝覆灭那几年的事。
赫连枭那时候年轻,不信这些。他觉得孟老四是酒喝多了,把传闻和醉话搅成了一锅粥。什么长明灯,什么元炁震颤,听着像村头说书人的段子,哪里像个老兵该说的话。
可此刻他站在天策府瞭望塔上,玉琼海峡的夜风裹着腥咸的水汽扑面而来,指尖那枚浸血的竹管还在微微发烫,他忽然就信了。
不是信了那盏灯——元极皇宫早在二十年前就烧成了白地,谁也说不清灯油里到底有没有掺过血。他信的是那句“大厦将倾的时候,没人看得出来”。
就像现在。
天衍顺承七年,南萧肃行五年,寒笙俭谨七年,北鄱盛惜四年。大陆上四个年号并行,各国边境的烽燧每日照常点燃,商队照常缴纳过关税,信使照常在驿道上奔波。天策府的早朝照常开,上官云照常坐在那把铺了白虎皮的椅子上听百官奏事。一切都井然有序,像一潭表面平静的水。
但水下暗涌翻卷的声音,他已经听到了。
血是以修士本命精炁写的,说明传信的人已经死了。用命换一份情报,那情报的分量,重过千钧。
竹管不大,只有食指长,两指粗,外表是普通的青竹,封口处封着火漆。但火漆上的印记不是天衍兵部的虎符纹,而是一枚树叶——天衍密谍“栖梧”的标记。栖梧是上官云亲手组建的谍报网,直属帝君,连兵部尚书都无权过问。赫连枭认得那标记,因为他年轻时也在栖梧待过三年,身上至今还留着几道那时候留下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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