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鸣》 (2 / 3)
高祖秘藏九甲,嘱以随葬。今骊山陵中或有之。沛父老遂于泗水亭畔建“九鹤祠”,祠中不设神主,但悬空甲九领,夜半常闻击筑高歌声。至文景时,有方士过沛,指祠叹曰:“此非猛士,实九州山河之精也。”
余尝访沛中故老,得闻轶事:高祖将去时,尝私语沛令:“朕万岁后,尔于宫前植梓百二十株,株间置筑,风过当续《大风》。”后武帝元狩二年,潼关得宝鼎,是夜沛宫梓林忽作金石声,乡人往视,见百二十童子影持筑而歌,晓乃散。今沛县“歌风台”侧有古梓一株,雷击不死,中空处可容人,传为高祖醉卧处。每风雨夜,空梓常鸣,如泣如诉,如慕如诉。
太史公曰:余读《大风歌》,未尝不废书而叹。及观沛宫旧简,乃知高祖是夜曾改诗三度。初稿曰“威加海内兮诛功臣”,二稿曰“威加海内兮思美人”,终定“归故乡”。其间消息,可堪玩味。又闻汉宫旧档载:沛中献地时,有老妪献酒三坛,泥封有“刘季欠”三字。高祖启之,酒色如血,饮之竟醉三日。醒后索妪,已化鹤去,唯遗素绢,上书“雍齿亦猛士”。
嗟乎!千古帝王还乡者众,然能令山河动容、鹤影相随、故人魂兮来谒者,惟沛上一叹耳。今丰沛间童谣犹存:“大风起,云鹤回,猛士守四方,游子岁岁归。”虽沧海桑田,歌风台畔,岁岁重阳犹有白发父老,以沛酒酹地,若待故人。
附录:沛宫残简
(高祖手书,藏汉家石渠阁,永光年间亡佚,今据老吏口传录之)
“朕昨夜梦归沛泽,见少年刘季与卢绾贩缯,泽中白蛇化老翁索命。忽有九鹤自天降,衔朕衣袂飞举。下视人间,咸阳宫阙尽作沛里茅舍,韩信、彭越皆在檐下斗鸡。醒时枕湿,不知露耶泪耶。樊哙闻之,竟伏地大哭曰:‘陛下梦得全也!’奇哉。
又:今教童子歌,中有稚子音类雍齿。问之,乃其曾孙。天意耶?朕执其手同歌,儿忽作雍齿声:‘陛下,臣亦猛士也。’惊寤,赐帛三匹。
泗水亭柳已朽,朕折枯枝为杖。夜投泗水,枝忽发芽。此岂非留侯所谓‘柔胜刚’者乎?可诏天下:亭驿皆植柳。
将行,沛父老各赠乡土一抔。朕命绣囊贮之,悬未央宫前殿。后世子孙有忘本者,当令观此土。
最奇者:三日前有鹤遗羽,朕命工以金丝缀为氅。昨夜氅自舞殿中,作《大风歌》节拍。岂张良所云‘天籁’者耶?呜呼!朕知之矣——猛士不在四方,在故乡父老笑纹中;威加海内不在兵锋,在童子学歌时走音处。此意惟沛中云鹤能解,后世儿孙,当临沛泽而悟。
沛宫烛尽,鸡鸣矣。窗外鹤唳又起,若催人别。笔落,墨染简如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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