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起时》 (3 / 9)
舞至酣处,高祖忽驻足,仰面向天。月光照亮他面上两行浊泪,蜿蜒如沛泽故道。
“游子悲故乡。”他声音嘶哑,“吾虽都关中,万岁后吾魂魄犹乐思沛。”
庭中恸哭之声骤起,如潮水漫过堤坝。那屠狗老者以额触地,肩背耸动;昔日酒肆老板娘掩面而泣,胭脂染袖成霞;曾与高祖争道的邻人伏地不起,后背衣衫尽湿。
高祖行至众人间,一一执手相认。至一盲眼老妪前,妪忽抓住他手臂,十指如枯藤:“季儿,是你么?”
“阿媪,是我。”
“老身看不见了,但闻你气息,仍是当年偷我甜瓜那个泼皮。”老妪笑而泪下,“你欠我三个瓜,三十年矣。”
高祖大笑,笑中带泪:“还!以千亩瓜田还之!”
遂下诏:以沛为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
此令一出,满城沸腾。然沸腾之下,暗流涌动。
当夜宴散,高祖独坐沛宫偏殿。烛火摇曳,映着壁上悬挂的九州舆图。关中山河如盘龙,中原沃野似锦绣,江南水网若罗带。这是他打下的天下,却无一处如脚下这三尺故土,能让他卸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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