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起时》 (2 / 9)
“取筑来。”
内侍奉上古筑。此物以桐木为体,丝弦十三,高祖年少时在丰沛间游荡,常于酒肆击筑唱和,换得几盏浊酒。自登帝位,此筑封存久矣。
他盘腿坐于槐下蒲席,指尖轻触丝弦。第一声如裂帛,第二声若泉涌,第三声起,风自西北来,庭中火炬齐齐向东倾倒。
“大风起兮云飞扬——”
声出,全场寂然。那非宫廷雅乐之音,乃沛泽乡野间的粗粝与磅礴。每一字皆自丹田而出,穿过三十载征伐岁月,染着垓下的血、鸿门的烟、咸阳的火,最终落回这方生他养他的土地。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童子们开始相和。起初声音稚嫩,渐渐汇入沛中父老的嗓音,苍老的、沙哑的、浑厚的、清越的,百千人声融作一团,托着那击筑而歌的帝王,直上九霄。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最后一句,高祖目眦欲裂。弦断,筑身震颤不止。他忽掷器于地,起身而舞。
那非宗庙祭祀的八佾之舞,亦非楚宫细腰的翩跹之姿。这是斩白蛇时的剑舞,是鸿门宴前的壮舞,是垓下围项羽时的战舞。每一步踏下,尘土飞扬;每一袖挥出,风声猎猎。月光浇在他身上,将身影拉长又缩短,恍惚间,庭中众人看见的不是年过五旬的帝王,而是当年那个不事生产、好酒及色的泗水亭长。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