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辞镜录》 (1 / 10)
开元二十七年秋,河西节度使帐前悬着一柄生锈的环首刀。刀身裂纹如龟甲卜纹,刀镡处却嵌着昆仑玉。中军司马崔珩每过其下,必整冠肃立。新来的参军笑问其故,崔珩指刀上斑驳:“此刀饮过三百年风霜,出鞘时仍能辨忠奸。”
参军嗤之以鼻。三日后,吐蕃轻骑夜袭大斗拔谷,参军率百人驰援,竟全军覆没于峡谷。残月下,唯见谷口悬着参军银盔,盔中留素绢一幅,上书:“筋骨未劳,其身已乏。”
崔珩闻报,取刀出帐。是夜星斗倒悬,赤色流星贯紫微垣。
一、不东不西之地
敦煌鸣沙山下有座无名戍堡,戍卒皆唤作“镜城”。城非砖石所筑,乃历代戍卒将阵亡同袍的铜镜熔铸成墙。日升时,万镜映大漠如金池;月出际,千影照孤魂似雪原。
新补戍卒中有一少年名陆九龄,原为陇西世家子,因父亲卷入“禁书案”流放至此。他到戍堡首夜,见镜墙上竟映不出自己形影,骇然后退,却撞入一老卒怀中。
“莫慌。”老卒眼白浑浊如乳酪,“此墙只映心中有愧之人。你无影,倒是稀奇。”
陆九龄摸怀中暗藏的《太白阴经》抄本,书脊烙着“兵家禁术”四字——此乃父亲临终所托“可安天下”之物。他整夜对墙自照,至四更鸡鸣,墙上渐显人形,却是父亲受刑时的佝偻身影。
次日点卯,校尉掷下军令:镜城需派三人往北三十里“鬼哭泉”勘水源。众人垂首,独陆九龄出列。老卒叹道:“泉在阴阳界,半属唐土半属蕃,正是不东不西、非生非死之地。你可知此去规矩?”
“愿闻其详。”
“泉东植柳,泉西种杨。见柳下系红绳者,饮水;见杨上悬铜铃者,取水三升即返。若遇系铃柳、缠绳杨——”老卒喉结滚动,“速逃,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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