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葫乾坤》 (3 / 6)
老叟拊掌:“善!且看——”
葫身羽纹骤亮。自其间飞出五色风:一风拂面,东坡忆起眉山老屋,父洵授《战国策》声;二风绕臂,当年凤翔判官,与子由对床夜雨;三风灌顶,杭州疏浚西湖,万民荷锸如云;四风穿胸,乌台狱中,窥窗外竹影书空;五风最沉,直入丹田,化作黄州这三载饥寒、四时风雨、五更鸡鸣。
诸风归一,竟在东坡掌心凝成一物:非玉非石,通体透明,内中烟霞流转,细观之,皆是平生诗句——“人生到处知何似”“十年生死两茫茫”“寂寞沙洲冷”……字字如刻,笔笔带血。
“此谓‘文章胆’。”老叟长揖,“留赠君子。他日有缘,葫中再见。”
语毕人与槐俱杳,惟地上莲纹,经雨不灭。
卷三烟霞
东坡怀那“文章胆”归临皋亭。是夜雨歇月出,取旧日败笔,展友人所赠黄州麻纸。研墨时,忽觉掌心微热——那透明“胆石”竟化入砚中,墨色顿变:非黑非黛,竟似截取一段夜色,又掺入星河碎光。
笔落纸面,异象生。
首书“自我来黄州”五字。笔锋过处,墨迹自凸,竟成微雕:见一叶扁舟出三峡,船上人扶舷回望,云山万重。再书“已过三寒食”,纸面忽现三年节序——元丰三年春,海棠开时初至;四年秋,筑雪堂于东坡;五年此夜,灶冷衾寒。字字皆立体,句句可触摸。
至“年年欲惜春”句,笔尖带出千莲虚影。莲开莲落间,韶光匆匆。书“春去不容惜”时,一瓣莲坠墨中,绽开血般朱色。
东坡浑然忘我。但觉手中笔非竹管,乃玉葫所化;掌中墨非松烟,乃五风凝就。书“卧闻海棠花”时,满室生香,似有月下花影投纸;书“泥污燕支雪”际,耳畔竟闻雨打残红声。至“暗中偷负去”六字,笔画忽转嶙峋,如夜盗潜行;而“夜半真有力”笔势陡健,似有鬼神呼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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