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葫乾坤》 (2 / 6)
苏轼晨起推扉,见院中海棠尽凋。灶冷无烟,米瓮见底。去岁所种大麦,十萎七八。季常书至,言京师故旧多避嫌,恐累及自身。朝云咳疾又作,夜深时闷如击瓮。
“先生,”王闰之捧粗陶碗入内,“饮些薯蓣羹罢。”
东坡接碗,忽见妻指间旧创迸裂,血渗葛袖。默然饮尽,出茅檐,沿小径往东坡去。雨脚如麻,竹杖陷泥淖三寸。至雪堂旧址,但见断壁残垣间,去岁自书“苏子瞻南迁至此”七字,已苔痕斑驳。
忽有异香袭人。回身见一老叟蓑衣斗笠,坐卧古槐下——那槐木去秋遭雷劈,本已枯死,此刻竟枝发新绿。叟腰间玉葫青光流转,掌中托一荷叶,叶上承酒,酒色碧如春山。
“风雨如晦,君子何不暂歇?”叟声清越,不类寻常老农。
东坡讶异:“丈人何以识我?”
“天下谁不识子瞻?”老叟倾荷叶,酒液悬空不坠,化作数行墨字——正是去岁东坡所作《定风波》下阕。字迹渐淡时,竟有箫声自虚空生,如怨如慕。
东坡悚然:“丈人真异人也!”
“异者非我,乃君子胸中丘壑。”老叟掷葫于空。那葫不落,反旋而升,葫口喷薄之物,非云非雾,乃万千冰晶。晶粒遇风化形:或为赤壁惊涛,或为庐山飞瀑,或为西湖烟柳。更奇者,诸多幻象中,皆有一青衫身影——或醉吟“大江东去”,或笑问“庐山面目”,或叹“晴雨西湖”。
“此皆子瞻肺腑文章所化。”老叟收葫,冰晶簌簌而落,触地成莲纹,“文章不朽,然君子困此泥涂,岂非造化弄人?”
东坡仰天大笑,笑中带泪:“吾今日方悟——昔在庙堂,所书皆皮相;今处江湖,一字一骨髓!”语毕夺葫,狂饮三口气,但觉喉间甘冽,似吞尽千秋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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