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 (3 / 10)
镜面突然映出所有人年轻时的脸:苏轼初入汴京,文章震动欧阳修;王安石在鄞县治水,三更灯火勘河图;李斯初谏嬴政,意气风发论一统;赵高为始皇御车,执辔如握天下权;纪昀初入翰林,下笔千言惊四座;和珅初为銮仪卫,鞍前马后侍乾隆。
六个年轻人隔着三百年时光对望,突然同时问道:“若从头再来——”
镜面碎了。
三、青苗结出夜明珠
碎片落地成阶。苏轼拾级而上,脚下踩到赵高遗失的太监帽,帽中涌出王安石贬谪江宁时的病中方子,药方背面是纪昀为编《四库全书》毁禁书籍的目录。
“子由!”苏轼莫名唤弟,却唤来和珅。这位满清第一贪官正用金算盘计算什么,算珠居然是苏轼在惠州吃的荔枝核、王安石在钟山种的梅花瓣、李斯在咸阳狱中嚼碎的稻草、赵高指鹿为马时那只鹿的眼珠、纪昀抽掉的烟丝。
“有意思。”和珅拨动算珠,“王荆公的青苗法,若以复利计之,至我朝应生三十万倍。然苏学士黄州团练副使俸禄,折合今世不够买一匹杭缎。赵府令伪造诏书所得权势,兑换成白银不及我一年‘养廉’。而纪大学士——”他笑看纪昀,“您修《四库全书》毁书三千种,可这些书若留存至今,市价不如我府上一件珐琅彩瓶。”
纪昀烟袋锅里的火突然暴燃。烟雾中浮现他亲手删改的典籍:苏轼讽刺新法的诗文下,是他批注的“语多悖逆”;王安石《言事书》旁,是他朱笔写的“其心可诛”;李斯《谏逐客书》处,是他钩掉的“秦所以强”;而赵高相关记载,他干脆整页撕去——因为“阉宦之事,有伤圣朝体面”。
“晓岚啊晓岚。”和珅叹道,“你删改史书时,可想过自己也会被后人删改?我贪墨的银子埋在地下,终会氧化成泥。而你删去的字句,”他指向镜面残片,那里正渗出墨痕,如血如泪,“在因果鉴里永不会消失。”
王安石突然咳嗽。他咳出一卷《三经新义》注释,纸页间夹着苏轼在扬州见青苗法弊端后写的“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更深处,他咳出年轻时与司马光对弈的棋盘,黑子是司马光日后反对变法的奏章,白子是自己未颁行的“方田均税法”——而执棋的手,一只属于年轻的李斯,一只属于年迈的纪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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