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 (2 / 10)
二、沙丘之沙从未落下
赵高第一次意识到时间出了问题时,是在沙丘宫的台阶上。
他捧着加盖玉玺的伪诏,看见台阶缝隙里长出青苗。不是普通秧苗,而是王安石在鄞县试种的新稻种,稻穗上挂满苏轼在徐州抗洪时写的《河复诗》小楷。更诡异的是,稻叶间结出明珠——和珅府库里那批被纪昀在《阅微草堂笔记》里暗讽过的东珠。
“丞相请看。”赵高将诏书转向李斯时,竹简突然变作活字。秦篆崩解重组,排成苏辙《栾城集》里弹劾新党的句子,又重组为纪昀批注《史记》时对“指鹿为马”的考据。
李斯瞳孔收缩。他想起自己狱中上书时,曾用“老鼠哲学”解释所有选择:仓廪鼠与厕鼠,不过位置不同。但此刻镜中,他看见自己变成第三类老鼠——在苏轼《黠鼠赋》里那只“不死而死”的狡鼠,在王安石变法账簿里盗食官粮的硕鼠,在纪昀志怪故事里偷吃夜明珠的妖鼠。
“赵府令。”李斯的声音像生锈的秦弩机括,“你相信轮回吗?”
赵高笑而不答。他袖中滑出一卷空白诏书,自动显现文字:前半段是苏轼乌台诗案的供状,后半段是和珅为乾隆代笔的罪己诏。墨迹未干处,王安石正在用免役法的条文注释《楚辞》。
“此处无轮回。”镜中传来王安石的声音,他正用青苗法的借贷契折算苏轼的“春江水暖鸭先知”究竟该纳多少税,“只有未完成的因果,如悬丝傀儡,彼此牵缠。”
苏轼忽然伸手探入镜中。他抓住李斯狱中所作的《狱中上书》,纸页瞬间燃成灰烬,灰烬里飞出《赤壁赋》的残句:“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
“自其不变者而观之。”王安石接道,手指在镜面划出新法条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然则变法为何受阻?诗文为何贾祸?忠奸为何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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