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浑仪录》 (2 / 9)
顾渊未立即答话,指尖稍用力,听得一声极轻的“喀”,似金石相扣,又似机簧松动。那寸许见方的铜盖竟向内滑开一线,露出幽深孔隙。他屏息,借天边最后一缕光看去,内里并非实心,隐约有物。
众人都围拢过来。顾渊用镊子探入,极缓地夹出一物。暮色中,那物事不过婴儿拳大,沾满陈年污垢,却隐约透出金属冷光与一种奇异的、非木非石的质地。就着助手递来的煤油灯细看,竟是一朵以极细金属薄片“攒成”的花苞,九片花瓣紧紧收束,层叠包裹,尖端聚拢如含露未吐。工艺之巧,匪夷所思,每片花瓣上依稀有比蝇头小篆更微的刻痕,灯影摇曳下,恍若水波流动。
“这是……”老学者戴上眼镜,凑近了瞧,声音发颤,“何代之物?怎会藏于战国浑仪腹中?”
无人能答。顾渊只觉掌中这冰冷的金属花苞,似有生命般,与他指尖血脉一同微微搏动。他目光落在花苞底部,那里并非茎梗,而是一截中空的、碧色沉郁如古潭的玉质细管,虚虚承接,仿佛曾有一竿青碧穿透万年时光,如今只余这“虚孔”,空对着暮色里浑浊的洛水。
“一竿虚孔万年碧……”他无意识地喃喃。
“你说什么?”旁人问。
顾渊猛地回神,摇了摇头。
第一章九瓣残纹
金属莲花被置于铺着丝绒的檀木托盘上,移入临时清理室。煤油灯换成明亮的汽灯,嘶嘶作响,照得满室通明,也照出花苞上历经漫长岁月依然触目惊心的累累伤痕。它通体呈暗金色,却非纯金,掺了别的未知金属,沉甸甸压手。九瓣攒聚,瓣尖微弧,层叠间缝隙紧密得连最薄的刀片也难插入。那些细密刻痕并非装饰,灯下细辨,竟是无数极其微小的符号与图案连接而成的“纹路”,或连或断,覆满每一寸表面。
清理工作缓慢而折磨人。顾渊以象牙针蘸取特制溶胶,一点一点剥离污垢,再用极软的麂皮轻拭。他的全部心神都浸入那些纤毫纹路之中。起初两日,进展甚微,污垢顽固,纹路残损。直到第三夜,一片花瓣背面的某处污迹化开,露出下面连贯的图案——那绝非已知的任何战国纹饰。
是星图。但星辰排列怪异,顾渊熟稔传统星官,却对此图完全陌生。更奇的是,星图背景并非虚空,而是用细密到令人目眩的短线,表现出一种……狂暴的涡流,或是燃烧的云气?一颗格外硕大、拖着数道惨白光尾的星辰,正撞向一片蜿蜒的线条——那线条的走向,依稀便是窗外不远处的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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