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室生白》 (3 / 5)
堂中忽地一静,众人目光闪烁。掌柜猛一拍大腿:“是了!定是那古观里的神仙显灵!或是埋着什么异宝,吸足了这连月雨水精华,昨晚月华一照,就放出光来!”此言一出,众人眼中贪念大炽,货郎、屠夫乃至那书生,皆跃跃欲试,当下便有人吆喝着要去古观“探宝”。
正喧嚷间,邻桌一位一直默然独酌的葛衣老翁,忽将手中粗陶酒碗往桌上轻轻一顿。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老翁抬头,目光浑浊,却又似能洞穿人心,缓缓扫过堂中诸人,最后落在我这外乡人身上片刻,方沙哑开口,似自言自语,又似说与众人听:“《南华经》有云:‘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夫虚室者,心无挂碍也;生白者,真性发露也。尔等所见金山银海、神兵丹炉,不过心头尘垢,映于外光,自迷心窍,何足道哉?”他摇了摇头,啜了口酒,低叹道:“惜乎!千古一境,见者千万,能识‘虚白’者,几人?”
堂中众人面面相觑,多半不解其意,只道老翁酒后胡言。那道士却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手中半块饼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只呆呆望着老翁,脸上狂喜、迷惘、羞愧交织,半晌,踉踉跄跄奔出客栈,不知所踪。
众人虽懵懂,但“虚室生白”四字及老翁叹息,却如一枚冰针,刺破了些许狂热。探宝之议,暂息。
我默然起身,会了酒钱,在一片窃窃私语与各异目光中,步出客栈。镇中石板路被雨水洗得清亮,阳光刺目。我信步而行,不自觉又至枕霞观前。白日观之,断壁残垣更显荒颓,全无昨夜神异。几个胆大的镇民在观外逡巡,指指点点,却无人敢贸然进入。
我未再入观,只远远望了一眼那黑洞洞的殿门,便转身折向镇西。心头一片澄净,昨夜那极致的虚白,与今晨众人的贪妄,客栈老翁的玄语,交织成一幅莫可名状的画卷。行过镇西铁匠铺,炉火正旺,锤声叮当,我驻足片刻,摸出几文钱,请那沉默寡言的铁匠代为打磨随身一柄旧匕首。
铁匠接过,于砂轮上打磨。火星四溅中,他忽开口,声音粗砺如铁石摩擦:“客官从东边来?枕霞观?”
我颔首。
他手下不停,眼未抬:“那光…你也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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