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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愁烟推白鸟》 (6 / 7)

        火焰接触绢帛的瞬间,腾起一股幽蓝色的光,极亮,却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丝寒意。绢帛并未如寻常织物般卷曲燃烧,而是静静地、均匀地化为一撮极其细腻的、闪烁着细微银光的灰烬,竟无半点烟气冒出。火焰很快熄灭,我将那捧尚有余温(却是一种奇异的、温润的余温)的灰烬,俯身,轻轻撒在脚下最焦黑一片的土地上。

        灰烬触及焦土的刹那,异象陡生。

        没有声响,没有光芒大作。只是那一片撒落灰烬的焦土,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从死寂的漆黑,渐渐转为一种深沉的、铅灰的色泽。紧接着,一点嫩芽,顶破了坚硬的、琉璃化的地表,探出头来。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无数嫩芽钻出,迅速抽枝、展叶、结苞。

        那不是寻常的草木。茎秆纤细而挺拔,呈暗银色;叶片狭长,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正面是哑光的铅灰,背面却泛着极淡的紫;花苞则是浑圆的,包裹得紧紧,颜色是更为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铅灰色。

        不过几个呼吸间,以我站立之处为中心,方圆数丈的焦土之上,竟密密麻麻,开满了一种我从未在任何典籍、任何见闻中读到或听说过的莲花。铅灰色的莲花。它们静默地立着,无风自动,轻轻摇曳,每一朵都笼罩着一层似有若无的、霜雪般的莹光。

        没有香气,只有一种极其洁净的、类似雨后矿石的气息,淡淡弥漫开来。这气息所及之处,空气中原本那股顽固的硝烟与焦臭,竟悄然消散了。连那份沉积在废墟之上的、令人窒息的悲怆与死寂,似乎也被这铅灰色的莲花吸走、化去了一些,变得可以呼吸,可以忍受。

        我呆立在花丛中央,忘了时间,忘了身在何处。这就是她要的“净此浊世杀伐之气”?这就是她能得的“慰我百年孤寂”?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西斜。我恍恍惚惚走出东院,回到暂居的偏屋。那一池死水,依旧绿翳厚重,残荷伶仃。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是夜,无梦。

        没有霜氛,没有愁烟,没有青衣的背影,没有哀戚的沉默。只有一片沉酣的、无垠的黑暗,将我温柔包裹。

        翌日清晨,我被鸟鸣唤醒。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阳光灿烂得有些晃眼。我鬼使神差地,又走到荷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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