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绶记》 (7 / 7)
“与公。”
“公为谁?”
陈墨指心,又指童子怀中藤花:“此文脉,即公。我缠其中,乐似衰翁。”
是年,陈墨弃科举,遍访江南遗书,筑“松绶阁”。阁中紫藤缘松而上,每至春深,松针与藤花交织,如云叶复乱。过客常闻阁中老少笑谈声,启户唯见陈墨独对残编。或有人夜观,见阁顶松藤发微光,中有谢安弈棋、黄公望挥毫、刘基观星、陈继儒著书诸影,如走马灯转。
宣德八年元夕,陈墨无疾而终。殓时,腕间松纹处抽出新绿三寸,清香三日不散。葬于天台山琼台旁,碑无铭文,只刻一环藤蔓。至今樵夫偶于雾中见松下有对弈者,一为褐衣老翁,一为垂髫童子,石上残局,永无终时。
后记:万历年间,陈继儒编《宝颜堂秘笈》,收录无名氏《松绶记》残本。董其昌批注:“文脉如藤,看似缠绕,实相扶持。衰翁之乐,乐在承前启后耳。”此本今藏日本静嘉堂文库,二零一五年重印,序言恰三千九百九十四字,编者按:“恰合原卷灰烬之数,岂非天意?”
然苏州博物馆那方玉版,展期最后一日,灯光下忽现新纹:紫藤缠绕中,多出二维码状纹理。实习生扫描,竟链接至古籍数据库,《松绶记》全文赫然在目,阅毕自动焚毁,不留缓存。馆长笑叹:“今之缠绕,乃数据流乎?”
是夜,全城WIFI信号莫名增强,网络间流传无名帖:“云叶今乱于赛博空间,诸君系好。”跟帖无数,皆发藤蔓表情。有少年腕间胎记微烫,在屏幕前轻笑,斟清酒半盏,泼向路由器。绿灯闪烁,如松间萤火。
此即第三问未尽之答:缠绕无始无终,衰翁代代新生。所谓“天下无双”,非独一之谓,乃无独有偶、世代相续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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