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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谦律》 (1 / 6)

        《明史·乐志》的夹页在油灯下泛着蠹痕。冷谦指尖拂过“黄钟正音”四字,窗外忽传来三声琵琶,正是《月儿高》的起调。

        他研墨的手顿了顿。这曲子当世只有三人能弹,其中两人已作古。

        门开时,先见着素白罗裙的一角。云娘抱着一把曲颈琵琶立在阶前,额间花钿是初见的样式——永乐三年的上元夜,秦淮河画舫上,她弹的正是这曲。

        “一别十载,先生可还识得旧音?”她解下青箬笠,露出眼角细纹。身后小厮抬进一只樟木箱,启盖时桐油味混着陈年瑞脑香。

        冷谦目光落在她怀中琵琶上。那琴轸镶着七枚螺钿,排作北斗状——正是他当年亲手所制。

        “锦衣卫的眼线跟到三山街,被我甩脱了。”云娘自斟了茶,腕上金跳脱碰到紫砂壶,发出清越一响,“宫里那位,要借先生的耳朵一用。”

        她说的“那位”,是如今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三日前,英宗在奉天殿闻钟自鸣,钦天监奏称“天钟示警”,王振便想起冷谦这个洪武朝遗老——传说他能闻地脉,听天音,成祖北伐时曾凭琴音为大军指过水脉。

        冷谦推开北窗。秋雨正打湿院里的焦尾琴,琴腹传出空洞回响,像什么在应和远方钟声。

        “王振要的,怕不只是老朽的耳朵。”他转身时,云娘已展开一卷黄绫。

        是英宗手谕,但盖着司礼监的印。旨意命冷谦三日内勘验大钟寺九钟,若真有“不谐之音”,当毁钟镇厄。绫帛一角,有朱砂小字批注:“下至淫巧奇技,亦领异标新,锥刀竞逐,穷天地之精华,竭闾阎之脂膏。”

        字迹清癯,是无用先生的手笔。

        大钟寺的铜钟悬在永乐大钟楼。最大的那口铸着《华严经》,重八万七千斤。冷谦以手抚钟,青铜传来持续的低频震颤——不是风声,是钟体自己在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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