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录》 (3 / 6)
戴佩既入庐,作息与泰鸿同。寅初同沐,卯时同炊,所异者,戴佩每于灶前诵《齐民要术》如诵经。芥子庐炊事自此渐变:茯苓糕中添桂花蜜,酿作琥珀冻;松菌汤里沉嫩笋尖,漾作碧玉簪。泰鸿初不食,戴佩亦不强,但将新烹置于石案,自去扫庭前落叶。
惊蛰日,泰鸿趺坐时忽咳不止,痰中见血丝。戴佩默然采荠菜、马兰头,佐以藕节、白及,熬作青粥。泰鸿食之,三日咳止。是夜月圆,戴佩于庭中设蒲团二,自怀出陶埙,奏《黍离》之调。泰鸿静听,但见槐影筛月,满地碎银随埙声游走,恍如逝水倒流。
曲终,戴佩忽问:“居士可知某来历?”
泰鸿摇首。
戴佩自怀中取油布包,层层展开,内卧半枚羊脂玉佩,断口如犬牙。泰鸿见佩,面色骤白如霜。
“丙寅年腊月廿九,”戴佩声如裂帛,“苏州观前街当铺,典当此佩者,可是居士?”
泰鸿闭目,额间渗出细汗。那年他二十二岁,父亲战死玉门关的讣告与火腿香气,竟在同个雪夜抵达。他砸碎盛腊的陶瓮,典当祖传双鱼佩,换得南下的船资——母亲握着他手:“儿去金陵,莫再回头。”船过瓜洲时,他将另一半佩掷入江心。
戴佩续道:“当铺老朝奉乃吾祖父。临终执此佩嘱我:‘佩主眉间有朱砂痣,若遇,问彼可知春归何处。’”语至此凝视泰鸿眉心——那点朱砂早于二十三年禅坐中,被岁月磨作淡痕。
泰鸿启目,眸中雾气蒸腾:“汝是……”
“典银五十两,当期三十三年。”戴佩展颜而笑,笑意竟似忍冬花在夜气中初绽,“今岁丙午,当期届满。某特来奉还旧物。”言罢将断佩置于石案,脆响如玉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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