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在蝼蚁》 (2 / 9)
第一章焦尾遗韵
是夜,三人宿于山下客栈。烛影摇红,古谱展于案上,墨迹斑驳如虫蚀,然笔势遒劲,隐隐透纸背。蹈虚客屏息静观,指虚按几面,依谱默运宫商,忽觉中焦温热,似有暖流沿任脉徐升,至璇玑穴而滞。大惊停手:“此非乐谱,实乃导引内息之秘法!”
守拙子急取罗盘,以谱中转折方位布卦,推演半晌,额角沁汗:“奇哉!依洛书方位,此谱暗合‘地火明夷’之象,主潜光养晦,然变爻在六五,又隐‘飞龙在天’之机,吉凶参半,深不可测。”
撄宁生负手踱步,窗棂外夜枭啼啸,衬得他话音沉沉:“那童子所歌‘中原少年至善兮’,分明指近年江湖盛传的‘至善令’——闻说洛阳白马寺前,有无名碑忽现朱砂篆文,曰‘丙午马鸣,至善归中原’,武林各大门派皆暗潮涌动。莫非这云镜老叟……”
话音未落,门扉“吱呀”自开,一阵山风卷入,烛火明灭间,一道灰影悄立门槛。来者蓑衣斗笠,满脸风霜,腰间悬一柄无鞘铁尺,抱拳低声道:“三位先生莫惊。在下贺兰山‘铁尺门’裴烈,追踪一桩奇案至此,白日偶闻诸位与那云镜先生对谈,特来示警。”
裴烈自怀中取出一枚青铜残片,上镌蟠螭纹,中央赫然嵌着半枚焦黑琴徽。“此物乃月前黄河清淤,自龙门石窟下古河道捞出。门中老师父识得,此乃东汉蔡邕‘焦尾琴’琴尾嵌徽。奇的是,残片出水土时,遇月光自鸣,声凄厉如猿泣,门中三位师弟当场合围抄录其声,谱成九小节旋律——”他自怀中又取一纸,展开与桌上古谱并置。
蹈虚客霍然起身:两谱起首三小节,竟有七分相似!只是裴烈之谱悲怆激越,云镜之谱冲淡平和,然核心旋法,俨然同源。
“更奇者在此。”裴烈目露余悸,“三位抄谱师弟,当夜皆梦同一景象:浩渺大泽中央,有少年白衣散发,足踏巨鼋,仰天长歌,歌词片段正是‘中原少年至善兮…云镜老骥不还踵…’。醒来后三人互证,细节毫厘不差。未及旬日,三人陆续染怪疾,终日昏睡,呓语皆重复那梦中歌谣。门主疑是古谱含诅咒,命我循线索南下,追至会稽,线索竟指向这云镜居。”
四人对坐,烛花爆了又爆。守拙子忽道:“裴兄可曾细观那童子形貌?”裴烈一怔:“总角稚子,眉目清秀,有何异常?”“其足下芒履,”守拙子缓缓道,“虽沾泥泞,然编履之麻,乃用‘九绺经纬法’,此法失传久矣,唯东汉画像石上偶见。且履头微翘,形制类《急就篇》所载‘童子履’,非今时样式。”
一片死寂。窗外夜雨悄至,沙沙打叶。撄宁生蓦然长笑:“妙极!六十年前云梦散人,东汉焦尾琴,梦中白衣少年,失传古履法…诸般异事,皆系于这云镜先生一身。明日之约,纵是刀山火海,亦当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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