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辩启真》 (3 / 15)
童观喝道:“越发胡说了!”
贾岳却抬手止住儿子,盯着重孙:“照你说,读书无用?”
“有用没用,我说不上。”嘉儿爬上绣墩,晃着脑袋,两条小辫子甩来甩去,“可我知道,池子里的鱼不用读书,游得可欢了;树上的鸟不识字,飞得可高了。它们活得不好么?”他忽然指向轩外一株老梅,“那棵树,长了三百年,一个字不识,可开的花人人都爱看。太爷爷常说‘道法自然’,自然都不读书,人为什么要读?”
这一串歪理,如珠落玉盘,噼里啪啦砸得满座皆静。柳文渊捻须的手停住了,贾岳端茶的姿势凝在那里,连童观都瞠目结舌——这孩子平日顽劣,谁想竟有这般刁钻心思?
半晌,柳文渊长叹一声:“好个‘自然都不读书’!此话若让程朱夫子听见,怕是要气得拍案。”他眼中却浮起笑意,转向贾岳,“岳老,您这重孙,了不得。”
贾岳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掀起波澜。他自幼受严教,四岁开蒙,五岁背《孝经》,七岁已能作对。父亲常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奉为圭臬,教子教孙亦是如此。谁想今日,这黄口小儿一番胡言,竟让他那铁板一块的信念,裂开一道细缝。
“读书明理,究竟明的是什么理?”贾岳缓缓开口,像是问嘉儿,又像是自问。
嘉儿可不懂这些。他见大人们都不说话,觉得无聊,从绣墩上溜下来,跑到轩外廊下。那里摆着几个陶罐,是花匠用来育苗的。他蹲下身,用小棍拨弄罐里的土,忽然叫道:“呀,蚯蚓!”
众人望去,只见黑土里一段粉红的躯体在蠕动。嘉儿用小棍轻轻碰了碰,那蚯蚓缩了缩,又继续翻土。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柳爷爷,蚯蚓也不识字,可它会松土。没有它,花就长不好——这算不算‘明理’?”
柳文渊起身走到廊下,也蹲下来看。晨光斜照,那蚯蚓在土中缓缓拱行,身后留下细细的隧道。他看了许久,轻声道:“《诗经》有云,‘蜎蜎者蠋,烝在桑野’。这蚯蚓之德,在于润物无声。嘉儿,你可知‘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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