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凉考》 (2 / 6)
三、金殿火
四月廿一,太和殿对策。光绪帝亲问:“今人言变法,有谓难如移山,有谓易如反掌,卿何以教朕?”砚秋俯仰片刻,秦淮磷火忽现心头,朗声答:
“臣闻,夏虫不知冰,非冰难知,时未至也。今之变法,譬如医者治病,必先识症候炎凉。曾国藩办洋务,人谓中兴易事,实斡旋于发捻、洋人、清议之间,如履薄冰。张之洞建铁厂,人谓实业易举,实周旋于户部、地方、外商之际,如烹小鲜。故曰:识事之难易,不在事,在识事之机。”
语毕,殿中寂然。忽有御史出列弹劾:“陈砚秋乡试有舞弊之嫌,当年金陵考场塌陷,恰助其登第!”原来此御史即当年被黜考官门生。
光绪帝命取当年朱卷。当堂宣读至“粪号得邻”一段,帝忽笑:“此子若真舞弊,岂会自陈窘境?”转而问砚秋:“卿在粪号三日,得何感悟?”
砚秋再拜:“臣闻,芷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不芳。君子居于粪号,不以秽近失节。当年若因秽避考,何来今日丹墀对策?此即物情炎凉——秽地可生芝兰,玉堂亦藏蛀虫。”
光绪帝拊掌,御笔亲点为二甲第十八名。然未及授官,科举永废之诏已下。
四、沧海粟
陈砚秋以“末代进士”名分,分发浙江候补知县。在杭州候缺三年,寓居孤山俞楼。时值立宪风潮,留日学生视旧功名如敝履。某次茶会,青年慨言:“科举遗毒,当一扫而空!”众目睽睽射向砚秋。
砚秋徐饮龙井,搁盏言:“诸君可知,嘉靖年间海瑞中举,试卷题诗‘粪土当年万户侯’?可知崇祯年间,张岱落第,于秦淮河畔书‘功名不过纸一张’?今诸君唾弃科举,与当年科举之士唾弃前朝八股,有何异耶?”
满座愕然。忽有银发老者拄杖入,乃俞樾门人章老先生,厉声道:“后生可畏,然不知畏历史。陈先生今日所言,老夫四十年前在诂经精舍,听曲园先生说过同样的话——那时骂的是八股,如今骂的是科举。再四十年,诸君所倡新学,亦在骂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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