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笔》 (5 / 8)
“不拒不迎,涵容万物……”他若有所悟。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莫守拙晨起,盥洗毕,未携那管秃笔,空手步入紫荆园。紫荆花期已过,绿叶成荫。古槐新叶嫩黄,阳光透过,筛下点点金斑,洒在树下石案、水瓮之上。
他立于槐下,闭目良久。耳畔是华河汤汤,风过叶隙,远处鸡鸣犬吠,更显静谧。心中数十年来“御笔”“通神”的执念,如春阳融雪,渐渐消释。不再想着如何“写”,不再想着“归”字的笔画气势,甚至不再想着“凌虚”之法。
只是站着,呼吸着,存在着。与这风、这叶、这光、这声同在。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澈,如初生婴孩。他看向那口水瓮。瓮水清澈,因久未搅动,水面平滑如真正的镜面。阳光斜照,将古槐虬枝、自己半身、以及身后一片紫荆绿云、一角蓝天,清晰地倒映其中。一幅天然图画,静谧、圆满、自在。
没有“书写”的欲望,没有“表达”的冲动。他只是静静地“看”。
看着水中古槐的倒影,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他心中没有丝毫预兆地,生起一种奇妙的“感应”。那不是视觉,不是触觉,难以言喻。仿佛自己的“神”,不再局限于这具苍老躯壳之内,而是自然而然,如水银泻地,如呼吸扩散,轻轻地、柔柔地,与那水中倒影的“神”相接、相融。
水中倒影的“莫守拙”,也似乎在“看”着他。
在这一刻,物与我,实与虚,内与外,笔与意,书写与被书写……种种对立界限,悄然模糊、消融。
他无意识抬起右手食指,并未伸向水面,只是自然而然地,顺着心中那股与水中倒影相连相融的“感应”,轻轻一动。
没有笔。没有墨。没有虚空为纸。只是心意微动,指尖虚划。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