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痕》 (3 / 7)
三
词笺自述之事,令陆离汗透重衣。
贞观二十三年,扶风郡有才女名谢云。善制墨,能令墨中生幻境。时太子李治巡幸至扶风,偶入谢氏墨庄,见少女以露水调墨,墨烟凝成《诗经》句子绕梁不去。太子惊为天人,取随身玉佩相赠:“待孤归长安,当以紫檀车迎卿。”
然东宫事诡谲。三年后登基为帝的李治,收到的第一封密奏竟是“扶风谢氏以墨术蛊惑民心”。彼时武昭仪刚诞下安定公主,宫中需要一场“祥瑞”。于是谢云被定为妖人,双目淋入滚沸松烟膏,流放岭南前夜,她在狱中以血混着眼泪,在囚衣上写下这阕《采桑子》。
词成时,长安忽现月食。血月当空,狱卒见囚衣上的词句竟化作真实月光,笼罩谢云全身。待月光散尽,牢中只余空镣,和半阕沾血的残词。
“另半阕词…”陆离望向云痕,“如何到了我手?”
云痕缓缓解下覆眼白纱。陆离倒抽冷气——她双目处并非伤疤,而是两枚极精致的墨玉,玉中有星云流转。更奇的是,墨玉瞳孔深处,竟映着微缩的停云阁,阁中坐着正在作画的陆离自己。
“因为妾从未离开。”云痕指尖轻触墨玉,“当年月光非是遁逃之术,而是将妾身魂一分为二。携恨之魂投生为盲女云痕,携爱之魂却随血词飘零。君三年前是否在灞桥捡到词笺?”
陆离如遭雷击。三年前寒食节,他确在灞桥柳下见一页素笺随水流旋转不去。拾起时,笺上墨迹遇热渐显,正是那半阕“恨君不似云浮月”。当夜他便梦见一女子在月下制墨,醒来时枕上满是松烟香。
“卿是说…”他喉头发紧,“卿另一半魂魄,附在这词笺上伴我三载?”
云痕颔首,墨玉眼中落下黑色泪滴,坠地成珠:“所以妾能闻出李墨香,因那本是谢家秘方;所以妾知君有点睛之惧,因君所见骊龙,正是当年太子玉佩上的纹样。”她忽然凄然一笑,“更因这三年,妾每日皆在君身边——半魂为卿铺纸研墨,半魂在词笺中看卿画尽长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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