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痕》 (2 / 7)
三日后,陆离画斋“停云阁”来了不速之客。
盲女自名云痕,抱琵琶深揖:“愿为君研墨百日,换君画一月。”陆离失笑:“某画一月值百金,卿研墨之资…”话音未落,云痕已挽袖探手,指尖触砚如抚琴弦。紫金石砚忽发清吟,墨锭在她掌心化作绕指柔。霎时间,陆离看见不可思议的景象——玄墨从砚中升起,在空中凝成细微的《兰亭序》,字字剔透,继而化作烟雨江南。
“此为‘墨戏’。”云痕收手,虚空墨迹倏然落回砚中,平静如古井,“妾祖上乃南唐墨官,家传以心驭墨之术。然自双目失明,此术唯缺一双眼。君目如寒星,能察秋毫,若肯借妾目光百日,墨魂入画时,当见真龙。”
陆离案头正悬着未竟的《骊龙图》。龙睛空白三年,长安画师皆知陆生有“点睛之惧”。他凝视盲女覆眼白纱,纱下隐隐有旧年灼痕。鬼使神差间,竟吐出二字:“可试。”
自此奇缘始。每日晨钟初动,云痕即至停云阁。陆离展卷作画时,她静坐窗下,指尖在虚空勾勒他笔势走向。奇妙之事渐生:凡陆离下笔犹疑处,砚中墨香必忽然转浓;凡他神思泉涌时,云痕袖中便落出零碎乐音。某日画山中雾霭,陆离苦不得其缥缈之态,忽闻身后云痕轻唱:
“恨君却似云浮月,
暂满还亏,
暂满还亏…”
正是残笺下半阕!陆离猛然转身,见云痕泪透白纱,雨水般滴入砚中。墨色遇泪竟化作七彩,泼上素绢时,雾霭自生光影,林壑顿起幽咽。他颤声问:“此词下半,卿自何处得之?”
云痕琵琶忽作裂帛声:“待得团圆是几时——妾自忘川彼岸得之。”
阁外惊雷炸响,春夜骤雨穿窗而入。陆离怀中残笺飘然飞出,与云痕袖中另一残笺在空中相合,裂痕消弭如从未分离。完整词笺如白蝶栖于《骊龙图》空白龙目处,墨迹在雨气中重新流淌,竟在纸上写出另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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