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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仑玉莲梦》 (6 / 8)

        舟顺流而下,比来时快数倍。清宵坐舟中,看两岸青山过眼,忽觉十年郁结之气,自顶门丝丝逸出。他问盲者:“老先生如何知我今日下山?”

        “心无挂碍,则身轻如燕。”盲者摇橹,橹声欸乃,“家师昨日传讯,说玉莲已谢,见莲人已悟。老奴在此候的,实则是公子‘下山’这个结果。”

        清宵默然。良久,从怀中取出玉佩:“此物……”

        “赠与公子了。”盲者道,“它本是昆仑玉莲的莲子所化,甲子一熟。公子既见莲开,它便完成使命,此后只是块寻常暖玉罢了——哦,也不尽然,贴身佩戴,可保不做噩梦。”

        第八日破晓,舟泊银塘。清宵登岸,回头见扁舟与盲者已消失在晨雾中,唯余水波荡漾。沈墨正提灯在塘边张望,见他归来,老泪纵横:“公子!这七日老奴夜夜在此候到三更,昨日都备好纸马要烧了……”

        “烧什么纸马。”清宵大笑,揽过老仆往眠鹤轩走,“快温一壶酒,我要把那些诗稿都翻出来——该留的留,该烧的烧,该续的续。”

        是日,眠鹤轩门窗大开,烧稿的青烟混着墨香,袅袅飘过银塘。塘边老柳下,不知谁人新置了石桌石凳,桌上刻着一局未下完的棋。清宵路过时驻足,从怀中摸出两枚鹅卵石,一黑一白,置于棋盘天元与星位。

        午后,他开始重画那幅搁置半年的《银塘烟月图》。画笔落纸,如有神助——不再是过去那种精致却孤峭的笔法,而是墨色淋漓,浓淡皆活。画到塘心时,他添了一叶扁舟,舟上人影模糊,似去似归。题款时,他写下三日来心中渐成的一阕新词:

        “银塘依旧月如霜,孤雁声里夜未央。十年困守琳琅字,不如半日踏沧浪。

        利名散作浮沤影,悲欢凝成砚底香。莫问昆仑玉莲事,且烹春水煎松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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