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隙经》 (2 / 9)
古语只道其速,喻光阴之迅疾。然眼前这白马,其“过隙”之意,岂止于速?它立于此地,便似一道“隙”本身,是光阴长河上的一道微渺裂痕,是森严时间秩序里,一点偶然的“不在”与“可能”。
李昀的心,猛地狂跳起来。他想起了自己那三封石沉大海的奏表,想起了即将因固执与昏聩而降临于洛阳的灾难。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攫住了他。
他再次深深下拜,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昀,知君非凡。今洛水将崩,生民倒悬。昀人微言轻,回天乏术。若……若光阴真有‘隙’可寻,敢请尊驾,驮昀往赴‘他时’,觅一线扭转之机!纵粉身碎骨,魂散无归,昀亦无悔!”
白马依旧沉默。雨势稍歇,天地间唯余淅沥残声。良久,它前蹄微屈,俯下了脖颈与背脊。那姿态,并非驯服,更像是一种亘古的、神秘的应许。
李昀不再犹豫,踏着泥水上前。手触马背的瞬间,并无绸缎或皮毛的质感,反而似抚过一片温凉的、流动的月光。他翻身上马,未及坐稳——
白马动了。
并非驰骋。它只是轻轻一跃,离开了那片泥泞的土地。
李昀只觉得周遭的雨声、风声、泥土的气息,刹那间被抽离。废驿、官道、远山、阴云,所有具体的景物,都化作无数道向后飞掠的、模糊的光影线条。色彩在融化,声音在湮灭,他感觉不到速度,只感到一种绝对的“经过”。仿佛自己正乘着一道纯白的光,穿透一层又一层无形而致密的“壁”。那是时间的壁。
偶尔,在那飞掠的光影中,会定格出一些清晰的碎片:他看见垂拱四年的洛水秋汛,看见开元初年新筑的天津桥,看见天宝年间上阳宫的歌吹……光阴的断片,如风中书页,哗然翻过。他紧紧闭眼,心中唯存一念:永淳二年,六月初三,洛水决堤前一日!
不知“经过”了多久,那无休无止的光影流掠,骤然停止。
一种实实在在的“存在感”,重新包裹了他。人声、市嚣、阳光的热度、河水特有的腥潮气,一股脑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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