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5章 渔舟唱晚 (2 / 8)
窝棚里没有手术器械,没有麻醉剂,甚至没有足够的干净纱布。阿海伯默不作声地出去了一次,回来时带来一壶煮沸的盐水,一块磨得锋利的薄石片,还有几卷干净的粗布条。他把东西放在角落,就退到门外,继续修补他那张永远也补不完的渔网。
林默涵知道,这是阿海伯能给的最大限度帮助——提供工具,然后视而不见。
他先用盐水反复冲洗伤口,陈明月在剧痛中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林默涵按住她的腿,低声道:“忍一忍。”
然后,他拿起了那块薄石片。
这是他从未接受过训练的部分。发报、伪装、侦察、格斗,他都受过严格训练,唯独没有学习过如何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进行外科手术。但他别无选择。他必须用这块并不专业的“手术刀”,切开腐肉,引出脓血。
石片贴上皮肤的瞬间,陈明月彻底疼醒了。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因为剧痛而放大,嘴唇瞬间被自己咬得发白。但她没有尖叫,甚至没有大声**。她只是死死抓住身下垫着的干草,将另一撮头发塞进口中死死咬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压抑到极致的气音。
林默涵的手很稳,但额头已经沁出了冷汗。他清除腐肉,挤出脓液,再用滚烫的盐水冲洗。整个过程,陈明月像一尾离水的鱼,在死亡的边缘痛苦地弹动,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真正的呼喊。
当最后一道布条包扎完毕,林默涵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陈明月已经再次陷入昏迷,但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
门外,阿海伯的渔网已经补好了,他正在整理钓具,仿佛刚才窝棚里发生的一切,只是海风带来的幻觉。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林默涵用阿海伯提供的草药(老人说是“蒲公英”和另一种他叫不上名字的草根),捣碎了敷在陈明月的伤口上。退烧的效果有限,但至少体温没有继续升高。
他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坐着,听着陈明月时而平稳、时而急促的呼吸,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动静。偶尔,他会拿出那本《唐诗三百首》,但目光往往越过诗句,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上海霞飞路那栋不起眼的洋房里的电台滴答声,想起了南京街头1947年那个飘雪的午后,魏正宏的特务队如何从他面前经过却未能认出他,想起了高雄港“墨海贸易行”开业那天,那个怯生生的女会计,捧着账本问他:“沈老板,这笔蔗糖出口的关税,要怎么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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