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求学 (2 / 4)
她几乎是本能地、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碎石坡上。尖锐的石子瞬间划破了她单薄的衣裤,胳膊肘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温热的液体立刻渗了出来。
但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将好不容易抓回来的练习册紧紧搂在怀里,像母亲保护最幼小的婴儿。
她颤抖着手,急切地、一页一页地翻检查看,直到确认每一张纸页都完好无损,没有撕裂,没有新的污渍,她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回原处,长长地、带着后怕地吁出一口气。
这时,她才感觉到胳膊肘和膝盖上传来的阵阵刺痛,低头一看,鲜血已经染红了一小片衣襟。她只是默默地抓起一把干土,按在伤口上——这是奶奶教她的土办法,能止血。
越是接近镇口,奶奶阿古拉的举止就变得越发奇怪和谨慎。她总会突然变得紧张,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然后猛地拽住拾穗儿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进路边的矮树丛或者沙丘后面躲起来。
祖孙俩蹲在隐蔽的沙窝里,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生怕弄出一点动静。阿古拉的手心会因为紧张而渗出冷汗,紧紧攥着拾穗儿的小手。
拾穗儿知道奶奶在躲什么——她在躲镇中学那位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王校长。
有一次,她们躲藏不及,远远看到了王校长的身影,奶奶的脸瞬间就憋得通红,那颜色,像极了被戈壁强烈风沙常年吹拂、渗透了的红土墙,窘迫、卑微,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惭。
她立刻低下头,拉着拾穗儿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了那个方向。等到确认对方走远了,完全看不见了,阿古拉才敢直起腰,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要把刚才憋住的那口气顺过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对拾穗儿,又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别让他们看见……看见了,又说咱是来蹭课的……不好……”
拾穗儿懂。她深深地懂得奶奶这份深入骨髓的“怕”。这“怕”里,有屡次被拒绝的难堪,有身为底层人的自卑,更有怕因为自己的“不懂规矩”而彻底断绝了孙女那一点点微弱求学希望的恐惧。
这份“懂”,源于去年冬天那个刺骨的下午。她听说镇中学来了位新老师,课讲得特别好。冒着凛冽的寒风,她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那排熟悉的教室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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