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6章 人这一辈子就是一道火候 (1 / 10)
城东老酱园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
巴刀鱼站在胡同口,往里看了一眼。胡同窄,两边是青砖墙,墙上爬着不知多少年的老藤,叶子密得透不过光。地面是石板铺的,石板缝里长着青苔,滑腻腻的。整条胡同像一条被遗忘的肠子,弯弯曲曲地通向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没急着进去。
他在胡同口蹲下来,点了一根烟。烟是昨晚在抽屉里翻出来的,半包红塔山,还是上个月他对象没跑的时候买的。烟丝有些干了,抽起来呛嗓子。他抽了两口,把烟掐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蹲着的时候,他看见石板缝里有一只蚂蚁。蚂蚁扛着一粒米,米比它身子还大,它扛得歪歪扭扭,走两步退一步。前面有一道石板缝,对它来说就是一条沟。它在沟边停了很久,最后绕了一个大圈,从旁边一块松动的石板底下钻过去了。
巴刀鱼看着那只蚂蚁消失,站了起来。
胡同里很静。不是没人住的那种静,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静。他走在石板上,脚步声被两边的墙壁弹回来,弹来弹去,最后变成一种闷闷的回响。像是有人在胡同深处敲一面蒙了布的鼓。
老酱园在胡同尽头。门是木头的,漆皮剥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胎。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被风雨磨得只剩轮廓,勉强能认出“程氏酱园”四个字。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一只没了耳朵,一只没了尾巴,都张着嘴,嘴里是空的。
巴刀鱼站在门前,没敲门。
不是不想敲,是他不知道敲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昨天酸菜汤跟他说,你手指头发光不是因为我那捆酸菜,是因为你本来就该发光。这句话他想了一夜,想到天亮,也没想明白。什么叫本来就该发光?他活了二十六年,前二十五年手指头都是暗的。炒了上万盘菜,洗了上万只碗,对象跑了两个,房租欠了三个月,信用卡的催收电话比闹钟还准时。他以为他这辈子最亮的时候,就是灶火映在脸上的那点红光。
门自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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